祝芙只知道谭仲樾最近每天都在公司，以为跟以前一样是年底的常规忙碌，并不知道谭仲樾忙得是将谭氏集团的部分决策权下放出去。
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
还是方少娴来看她的时候提及的。
两人在暖房里喝茶。
方少娴关心完祝芙的身体，又问了几句饮食和睡眠，放下茶杯，说起谭绍齐最近春风得意的事。
“谭绍齐能进集团，还是副总，白占个好位置。他这辈子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谭先生怎么想着让他进集团的...他自己手底下的艺人都管不好...早晚要搞砸...”
她毫不掩饰着自己的鄙夷。
祝芙不意外姨母会直呼谭绍齐的大名。
她这个便宜姨夫在姨母嘴里从来就没有过尊称。
祝芙对谭家的了解，最早也全是来自这位便宜姨夫时而出现在新闻小报上的消息。
那时候她还没认识谭仲樾，对谭家一无所知。
谭绍齐是她了解的关于谭家的第一个人。
财经板块上写他身家几何，娱乐版块上写他又跟哪个跟女明星出海被拍、在某拍卖会上一掷千金拍下名画、与神秘女子现身境外某度假酒店。
财富排行榜上的名字和绯闻头条里的名字经常是同一个人。
她那时候还想，姨母怎么嫁的是这样一个人啊？
而且！
谭绍齐和她的生父陈庭远一样，也是被传闻有私生子女的。
姨母方少娴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祝芙当然也不会当着姨母的面提及。
她只是默默在心里感叹，当年姨母和谭绍齐的婚礼可是被媒体大肆宣传过的，郎才女貌，有情人终成眷属。
现在有情人变成怨侣，两个人在同一张餐桌上都坐不住。
对于姨母对谭绍齐的评价，祝芙只是笑着说：“姨母，这工作上的事，仲樾没有跟我说过。不过我想着，姨夫他之前也能经营好自己名下的那些公司，进集团应该也能应付得来。”
方少娴在自家外甥女面前毫不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了，满是嘲讽地说：“他那几个公司，每年都有谭氏的高管借调过去帮他看账，业务上全靠谭老爷子安排的职业经理人顶着。他做了什么？他坐在老板椅上签个字就当是自己经营的了....”
祝芙不了解公司经营，听到这里，她把手搭在姨母的手臂上，安慰道：“可能是仲樾也综合考虑过的。他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方少娴一听，若有所思地说：“谭绍齐大概觉得进了集团以后能多分一杯羹，到时候手里有了实权，分红还能再往上翻一翻。他这个人，野心永远比能力大。你看着吧，他进去不是为了做事，是为了捞...说不定哪天就栽在上面了...”
方少娴觉得他就是异想天开。
谭老爷子这些年没少在家族聚会上念叨，说集团是谭家的产业，不能总是让大房把着，二房三房打下手，谭老爷子要求要让四房五房的人也有机会参与。
每次老爷子说这个，谭仲樾都是点头听着，从不反驳，也从不照办。
而谭绍齐现在进了集团，说不定很快就搞砸某些项目，再被谭老爷子一顿责骂，最后被谭仲樾名正言顺地彻底清理出集团...
谭仲樾这回主动把谭绍齐放进去，多半根本不是什么真心的，而是以退为进。
就是这样！
方少娴这样想着，也不再骂谭绍齐了。
她回头去求菩萨，让谭绍齐早点滚出集团，继续让谭仲樾掌大权，这样芙芙才能一直过得很好很好。
她话锋一转，“你五婶最近倒是高兴得很。”
祝芙捧哏：“哦？”
方少娴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慢慢道来：“季桐那孩子也进集团了。”
祝芙这几年也或多或少从姨母和谭凌云那边听到一些谭季桐的事情。
谭家第三代里，三房的谭伯楷和谭叔林一直在集团任职，在核心业务板块有实职。
谭季桐跟那两个堂兄不同，他没有按部就班地进公司，而是自己搞了些潮牌，投资几个赛车俱乐部，偶尔出现在汽车杂志的内页里，配上他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倒也挺上相。
再加上每年家族信托、固定分红，名下若干物业的租金收入，他就是个典型的不愁吃穿的公子爷，日子过得潇洒得很。
祝芙一直以为他那样的纨绔，不会进集团的。
“他怎么愿意的？”
“你五婶逼得呗，”方少娴解释，“说他一把年纪了还不想着成家立业。谭先生一说，你五婶就逼着谭季桐必须先进集团立业，还说呀，等立了业，成家也不远了。”
“说到成家，你五婶都要愁死了。光去年，就给他安排了好些个名门贵女，一个比一个漂亮，家世一个比一个好。”
祝芙又“哦”了一声，对此并不怎么关心。
以谭季桐的家世背景，找对象只要双方看对眼了，应该很快就能成。
她自己身上没什么做媒婆的热心肠，只觉得五婶程婉芝的眼光应该差不了。
“结果他一个都没看上。”方少娴说。
祝芙这才真正惊讶了。
谭季桐自己是什么天仙，一个都看不上？
她祝小芙也见过谭家社交圈里的那些大小姐们，个个优秀得不得了，留洋回来的有，自己开公司的有，在国际组织做公益的也有。
女性只要接受良好的教育，有优渥的家境做支撑，她们的谈吐、见识、修养总是比同等条件的男性优秀无数倍。
再加上程婉芝精挑细选...她用指甲盖都能想到，能入选她儿媳名单的姑娘肯定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就谭季桐还看不上人家？
祝芙狠狠在心里吐槽，肯定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他！
或许是祝芙的表情太明显了。
方少娴忽然笑出声来：“你猜得也对。说不定就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他。”
祝芙尴尬地笑了笑。
姨母和谭仲樾都会读心术吗？怎么总是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
她赶紧撒着娇跟方少娴聊起了别的事。
可是人也不经念叨。
这日祝芙终于良心发现，决定重拾一下快要荒废的贤妻人设，亲自去给谭仲樾送午饭。
车子驶进集团总部的地下车库，蒋峥提着保温食盒跟在身后。
两人没走几步，就在电梯附近遇到谭季桐。
他难得穿着正装，可惜，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扣子没系，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神色郁郁，步伐迈得很大，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啪啪作响。
身后跟着两位高管，一个是头发稀疏的中年人，一个是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两个人脚步匆匆地追在后面，前倾着身体，手里抱着文件夹，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中年人压低声音快速地说着“谭经理这个条款您再看一下”，年轻人不时点头附和，神情焦灼不安。
谭季桐完全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
看到祝芙，他的脚步才猛地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