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他主动打了招呼。
身后的两位高管也连忙刹住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祝芙。
两个人同时调整表情,把刚才的急切和焦虑收拾干净,微微欠身:“谭太太。”
祝芙也对他们微笑致意,再看向谭季桐。
他今天还像模像样地戴了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那股桀骜不驯的戾气被镜片遮了个七七八八,多了一层文明人的错觉。
这家伙还戴眼镜呢?
切!
肯定是玩手机打游戏把眼睛搞坏了。
不像她男人,常年保持5.0的视力。
“季桐。”
祝芙当然是个礼貌的小嫂子,只微笑着打招呼,别的绝不多问。
她和这位少爷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寒暄的意义只在于不要让双方都显得太尴尬。
正要以为寒暄到此结束,谭季桐的视线落在蒋峥手里的食盒上,他抬了抬下巴,“二嫂来给二哥送午饭?”
祝芙:“……”
废话,难不成她来这里野餐啊。
地下车库的风倒是挺大的,但她没带野餐垫。
不过,人际交往的精髓就是这种毫无信息量的废话文学,谁也别嫌谁浪费口舌。
她继续端着微笑:“对啊对啊,正好闲来无事。”
谭季桐的视线游弋一下,对上祝芙的眼睛。
那个对视很短,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他‘啧’了一声,眉毛往上抬了抬,懒洋洋地说:“不是,我是要回去工作。”
祝芙:“……”
神经病啊!
这大少爷的情绪变得比她还快。
刚才那个架势明明是要早退!
现在又说要回去工作。
她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表情:“那你加油哦。”
“谢谢二嫂的鼓励。”
谭季桐说完,当真转身往电梯那边走了回去。
他身后的两位高管原地愣了一秒,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后,两个人忙不迭地跟上去。
其中一个在转身的间隙还回过头来,给祝芙一个感激涕零的微笑。
好像祝芙刚才那句轻飘飘的“那你加油哦”是什么降魔真言,把这位祖宗给念回去了。
祝芙站在原地,看着谭季桐带着两位高管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妈呀,还真回去啊?
她也不再多看,带着蒋峥慢慢地往另一边的专属电梯走去。
到了谭仲樾办公室那一层,祝芙从蒋峥手里接过食盒,自己推门进去。
谭仲樾已经听到动静,从办公桌前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放在沙发旁边的矮几上,又帮她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围巾也解了,叠了两下放在沙发扶手上。
他摸了摸她的手,还算热乎,又去摸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凉凉的。
“冷不冷?”
祝芙摇头,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哪有那么脆弱。一出门就上车了,下车的路也不多,我后背都要出汗了。”
谭仲樾还真伸手进她的后背,要去摸一下验证她说的对不对。
祝芙:“大流氓,不许摸。”
她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腕,制止了某人太过沉重的关心。
谭仲樾悻悻作罢,但嘴上还是没停:“一冷一热容易感冒,我都说了让家里司机送来就好。”
祝芙黏黏糊糊地往他身上靠,把自己塞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
他这会穿着的毛衣质地很软,蹭在脸上暖烘烘的。
“我就要自己来,想你了。”
谭仲樾抵抗不了这样的攻击。
他把她整个人圈进臂弯里,声音软了一个调:“我更想你。”
祝芙从他怀里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他,半信半疑:“工作狂不想工作想老婆?你恋爱脑犯了吗?”
谭仲樾失笑,眼角弯了下来。
“是的,这几天有些闲,会经常有时间想你。”
没时间的时候,他也想。
只是以前想她的时候只能看看手表上她的心率数据,现在她就在他怀里,把那些看不见的想念都变成可以触摸的温度。
她说得对,他总是容易犯恋爱脑。
以前他不承认,现在他不否认。
他牵着祝芙去洗了手,两人挨着坐在沙发上,开始吃午饭。
祝芙觉得两个人像是互换了角色,她现在成了以前的他,观察对方有没有好好吃饭...
见他看起来胃口还行,祝芙默默松了口气。
“这几天早上你走得好早,我都不知道……”
说到一半自觉贤妻形象崩塌,她连忙谄媚地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强行补救,“早上有没有不舒服呀?”
谭仲樾:“都挺好的,别乱担心。”
他夹了一颗小肉圆送到她嘴边,祝芙张嘴吃了,毫不感谢,反而瞪他:“你嫌我啰嗦了。”
谭仲樾习惯了妻子的胡言乱语,偏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祝芙反而嫌弃地往后躲远了,拿手背擦了擦嘴。
刚吃完就亲,她嘴里还有菜味呢,他也不讲究。
终于吃完了饭,两人洗手漱口,祝芙才重新贴上他,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好几口作为补偿。
也就是这时候,祝芙才说起在地下车库那段小插曲。
“谭季桐那家伙明显是要早退,根本不好好工作。”她告状得理直气壮。
谭仲樾没有瞒着她。
他总想把一些事情分析给她听,让她了解这个家族的运转逻辑。
她是谭太太,这些家族内部的弯弯绕绕,她不需要参与,但也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谭季桐刚入集团,三房那两位在集团内部经营多年,他空降到公司之后,那两位虽然没有明着为难他,但在关键项目上留手。谭季桐手头一个并购案的背景数据是过期的...闹腾得很难看...谭季桐就想撂挑子走人。”
祝芙听得嘴巴越张越大,刚才那点困意全没了。
这就是活生生的豪门内斗啊,比她画的漫画剧情精彩多了。
“忍不了?所以他想甩手走人?”
谭仲樾见她一脸听八卦的兴奋劲,继续说下去:“那两位互相之间也有竞争,但在面对空降的五房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先联手了,这是正常的,任何组织在面临外来者的时候,内部矛盾会暂时搁置...”
这边他还在长篇大论地教妻。
那边祝芙听着听着,内心暗自得意起来。
她男人果然腹黑。
可能连谭季桐进集团这个安排本身,就是谭仲樾为了让他们互相牵制。
三房联手排挤五房,五房反过来就要去争抢三房手里的资源。
他们在底下斗得越热闹,谭仲樾手里那把刀就越不用出鞘。
等斗到他们自己都觉得吃不消了,他再出来收拾局面,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他。
这叫什么,这就是坐收渔翁之利。
这才是真正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