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一早,祝芙拉着谭仲樾陪她睡了一会儿懒觉。
等她彻底苏醒,已经是半上午了。
洗漱早饭后,两人一起坐到书房的小沙发上。
落地电视机上播放着一部宫斗电视剧当背景音。
祝芙靠在谭仲樾肩上开始处理积压一整晚的拜年消息。
有些是熟人们主动先发来的,诸如谭凌云、罗克珊、邓小姐之类的。
还有一些是她需要主动发过去的。
给陈鹤卿、金叔叔发了几句问候身体的话,给王太太、沈太太等几位长辈逐一发了拜年消息。
她认真地单独编辑,措辞各有不同。
谭仲樾倒是不需要处理这些。
他的拜年消息都是秦助理统一代劳的,从通讯录里拉出名单,按照亲疏远近,分别发送措辞略有不同的祝福语。
收到回复之后秦助理会把特别重要的几条截图发给他过目,其余的自行归档。
如果有谁需要谭仲樾亲自打电话拜年,秦助理也会提前列好名单和时间表,他照着拨过去说几句便是。
整个上午,谭仲樾安静地在她身侧陪着,姿态懒散,一只手松松地揽着她的腰,指腹隔着她睡衣的布料在她腰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他极少去看自己的手机,就那么半靠着沙发背,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时而高兴、时而皱眉。
直到过了午饭时间,祝芙才终于完成所有的社交任务。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往谭仲樾怀里一坐,抱住他的脖子,“能量耗尽,急需充电。”
她的脸在他颈侧磨蹭,嘴唇贴着他脖颈的皮肤,鼻子用力吸了一下。
手指还从他后脑勺的短发里穿过来穿过去,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谭仲樾一动不动地坐着,任她在自己身上胡乱汲取能量,手臂把她圈紧了几分,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
她主动亲近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像是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忽然被海浪重新淹没。
祝芙在他怀里怏怏地趴了半天。
享受一会儿她的热情,他的手臂动起来,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抚着,“芙芙,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被他这样柔声安抚,祝芙愿意告诉他任何事。
“陈憬给我发消息了。”她的眉头微微拧着,“第一句是拜年,后面全在说陈庭远的事,说他年前从医院出院回家疗养,身体很差,一直念叨着我。陈憬让我有时间能去一趟澳城。”
谭仲樾:“你的想法呢?”
他尊重她的想法。她想去,他自然陪同。她不想去,他也不会勉强。
祝芙当然是不想去的。
但中国人骨子里有恨海情天的传统。
她做不到把陈庭远当成彻底的仇人一样去恨,也做不到就这么原谅。
“我再考虑考虑吧,至少这几天还不想去。”
谭仲樾没有再追问。
他手指绕着她的发梢,提议:“我们去你的小岛上散散心?你去年都没有去那边玩。”
祝芙:“去待几天也好,等你回来又要忙工作了。”
谭仲樾这时候才跟她坦言。
“芙芙,接下来一年,或者更长时间,我都会尽量陪着你,尽量在H市内办公,有条件的话,我会持续居家工作。”
祝芙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想确定他是不是在哄她。
感动,又羞愧。
他为自己付出得太多了。
他到底在背后准备了多久,才能把时间都腾出来?
“不会有什么影响吗?”她还是担心他的工作。
谭仲樾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如果出了什么大问题,只能说明我手底下的废物太多。”
祝芙:佩服!
凡事多谴责他人,宽待自己。
不愧是资本家。
谭仲樾一看她的小表情,就猜到她分明在心里疯狂吐槽他。
他似笑非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还是说,芙芙不相信我?”
祝芙往他脸上用力亲了两下,左脸一个,右脸一个,“相信相信,爱死你了。”
他能多些时间陪伴,岂不美哉。
她还纠结什么呢。
两人定好出行时间,去医院做了满四个月的产检。
确定一切正常后,就飞往地球另一边的海岛。
这座海岛在祝芙名下,岛的东面是主度假区,有十几间沙滩别墅和水上屋,由专业的酒店管理团队经营,每年营收相当可观。
岛的西面则划为私人区域,不对外开放,只供业主使用。
在两人来之前,岛上的团队就已经把私人海滩整片留了出来,让夫妻俩能自由地玩,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一下水上飞机,已经是傍晚。
热乎乎的空气裹上来,祝芙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三四月份的海风不急不缓。
比起H市初春的湿冷,这里舒服得像是另一个星球。
行李交给工作人员去处理,祝芙拉着谭仲樾先去海滩上散步。
这片沙滩就是他们婚礼结束后牵手走过的那片。
夕阳落了一半,天边烧着大片的火烧云,从橙红渐变到粉紫,海面被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色。
天际线模糊了海与天的边界,几只海鸥低低地掠过水面。
两人牵着手慢慢踱步。
谭仲樾将她的平底鞋拎在自己手里,看着她光着脚踩在细软的白沙上,一个一个脚印地印过去。
沙子温热,踩上去又软又滑。
他小心地牵着她,每一步都走得比她慢半拍。
“好怀念哦。Lys,我们都结婚三年了。我有时候还觉得结婚就是在昨天一样。”
祝芙踩了一个比较深的脚印,回头看了一眼被海水冲掉的痕迹。
说得有点夸张,但她的确是觉得时光飞逝。
好像不久之前还是两人的婚礼,他低下头给她戴戒指的时候,她看到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那天的火烧云也像今天这么美。
谭仲樾也是这样觉得的。
他看着妻子的侧脸,晚霞的光把她的脸颊照成暖金色。
“芙芙会一直这样陪着我,三年...三十年...”
祝芙最害怕讨论这种关于时间、关于终结的话题。
她猛地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唇,把他的下半句话堵了回去。
“当然!我要一直一直陪着你!”
她低头看了看小肚子,隆起的弧度还很小,隔着裙子几乎看不出来,“还有这个孩子,也会一直陪着我们。”
“孩子不会一直陪着我们,只有我们才会一直陪着对方。”谭仲樾不这样认为。
祝芙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孩子长大了就会飞走,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庭,会像她离开祝春亭一样离开她。
她摇头晃脑地重新牵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晃了晃他,“少来夫妻老来伴,谭仲樾是祝芙的好伙伴。”
谭仲樾嘴角弯了弯,眼尾的弧度很浅很温柔,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和漫天霞光。
海浪涌上来,又一次打到她的脚背上。
她停下脚步,站在浅水里,海水没过脚踝。
远处的海平面被落日染成一道金红色的线,天光已经暗下去一半,头顶的云从绯红变成了灰紫,几颗最早的星星挂在东边的天幕上。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把海风、盐沫和夕阳一起吸进肺里:“这里真好啊,真美。”
“如果喜欢,可以多住一段时间。”谭仲樾说。
祝芙瞪他一眼:“你忘了小婵过些天的婚宴吗?”
谭仲樾脸上露出一丝歉意,配合得很快:“都是芙芙想得周到,我差点忘了。”
祝芙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这家伙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哼。”
她把脚从水里提起来,踩在干燥的沙子上,脚底沾了一层细白的沙粒,“等过段时间,想来了再来吧。”
谭仲樾:“好。”
走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她的腕表,显示的步数已经到了医生建议的每日上限。
他带着她拐上海滩边的小路,往私人别墅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