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其实也不太在意。
信鬼神吗？
窗外又一阵檀香的烟气袅袅地穿过窗棂，在冷空气里散成淡白色的雾。
如果真有祖先保佑，那为什么祝春亭和方少娴当年要拼了命地逃离那个山沟沟？
是山沟沟里的祖先不保佑山沟沟里的子孙吗？
可见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她望着四散的香烟，想到了谭仲樾。
他大概正站在祠堂里，表情平淡如常。
他会想什么呢？会相信什么祖宗保佑吗？
他大概什么都不信。
他只信他自己，信他能护住他想护住的一切。
可是祝芙自己呢？
她是愿意敬神佛的，求平安，求健康，求身边的人不要离开她。
这并不理性。
但她越是幸福，越想抓住些什么，甚至会祈求虚无。
很多时候，她都想要有神佛，求来世...能再次遇到他...
方少娴见她一直沉默不说话，低声问：“累了？”
“不累，”祝芙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就是有点无聊。”
那些关于神佛的胡思乱想，那些关于害怕失去的隐秘恐惧...只有在谭仲樾面前才能全部剖白。
其他人都不行。
哪怕是很关心她的方少娴，她也难以坦言。
“无聊？”方少娴拍了拍她的手臂，“傻孩子，想玩手机就去。给小婵她们拜拜年，不用在这儿干坐着。”
祝芙：“刚刚拜过啦，她们也正忙着呢。”
陆婵在陆家的家宴上拍了个视频发给她，是陆昶被长辈围着敬酒，陆婵笑得直不起腰，说“我哥快被灌倒了”。
万桑桑在夏真家吃年夜饭，发了一桌子菜的照片在群里。夏真妈妈做的酸菜鱼比上次的还大一盆。
她又想了一件事，“对了姨母，小婵要结婚了。”
“好啊。”方少娴对于陆婵的事有所耳闻，点了点头，“到时候我给小婵送份贺礼。她是你最好的朋友，这个礼数不能少。”
“姨母这么大方，小婵一定高兴坏了。”
“好了，去玩玩手机，再等一会儿前面就结束了。”
祝芙打了个哈欠，“姨母，你在家要是无聊，就给我发消息，我来陪你。”
方少娴笑得欣慰：“我呀，最近有两个元宵晚会的通告，还有一个访谈，节后还有一个综艺要录，忙得很。你想找我还不一定找得到呢。”
祝芙想，忙，忙点好啊。
省得在家的时候被谭绍齐骚扰。
刚才打麻将聊八卦的时候，王梦卓还偷偷给她透了个消息，她婆婆周美凤说，年前除夕晚宴订人数的时候，谭绍齐还想把自己的两个私生子女带到晚宴上来，再往老爷子面前一领，混个脸熟。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地，谭绍齐又没带人来，大概是有人拦了。
祝芙真为姨母不值。
她想说些什么宽慰姨母，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方少娴并不需要她的安慰。
谭绍齐在外面搞的那些事，在外面养的那些人，姨母全都知道。但姨母并不在意。
祝芙看向方少娴温柔的眼，低声问：“姨母，姨夫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方少娴肯定不想让祝芙担心，反过来安慰她：“芙芙，你只管放心。我根本不在乎他在外面做什么。哪怕舞到我面前来，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是名正言顺的谭四太太，只要这个身份不变，他谭绍齐碍于过去两人间的情意也好，碍于利益也好，都不会跟她离婚。
祝芙听着这些话，越发觉得姨母可怜。
“姨母你放心，以后你有我呢。”祝芙低声说。
“不光以后，”方少娴笑得更开心，“还有现在呢，我都有芙芙。”
祝芙嗯嗯点头，把脸往方少娴肩头靠了靠，没有再多说。
不多时，前厅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了寂静的夜空。
祭祖结束了。
女眷们纷纷站起来，整理衣襟和大衣，互相招呼着往外走。
祝芙裹好大衣，跟姨母打了招呼，又去跟几位长辈和平辈的女眷们一一说了再见，第一个走到回廊上去。
冷风从廊柱之间灌进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捂住下巴。
谭仲樾也如每年一样，穿过人流和灯光的交错，从祠堂正厅出来。
身后是三三两两往外走的男人们，檀香的烟气从门框里溢出来，裹着他的大衣下摆。
他走到她面前，先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拢了拢，才牵住她的手。
“怎么不在屋里等我？”
祝芙仰头看他，瞳孔里映着廊下的灯光，亮晶晶的：“我太想你了嘛，就想第一时间看到你。”
谭仲樾的嘴角压了压，没压住，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他就喜欢妻子这样无时无刻说甜言蜜语的模样。
明知她是故意哄他，但还是被哄得很服帖。
他抬眸，对祝芙身后也正在出来的周美凤、方少娴等人微微点头，算是告别，便拉着祝芙转身离去。
直到坐上车，祝芙才兴冲冲地告诉他，“我打麻将赢钱了！好多钱！”
谭仲樾一只手搭在她膝上，凝视着着她发光的脸颊，“芙芙这么高兴？”
祝芙点头，得意得眉毛都快飞出额头：“真是难得赢一次，等回家给你一半。”
谭仲樾：“为什么不现在发给我？”
祝芙在他怀里扭动的动作一顿，瞄了他一眼，期期艾艾地说：“...你真要啊？”
她以为他一定会说“你自己留着吧”或者笑她那三瓜两枣也敢说给他花。
以前他从来不要的。
结果现在换了招数。
谭仲樾幽幽地说：“原来芙芙不是真心想给我的。”
祝芙：“……”
好吧。
她含泪掏出手机，手指在微信转账页面上戳了好几下，点了发送。
看着她一脸肉疼的模样，谭仲樾笑出声来，胸腔里积了一整晚的那些郁气，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
他还当着祝芙的面拿起手机，点了收款。
点！了！收！款！
祝芙瞪圆眼睛，盯着屏幕上“对方已收款”的提示。
但她又好面子，硬生生把肉疼的表情压下去，故作大方地说：“收吧收吧，lys，等以后我再赢钱，还给你分一半...”
言不由衷的妻子。
谭仲樾笑得更开怀了。
他把她的腿臀往上托了托，低下头去吻她的唇，嘴唇含着她的下唇，慢慢地碾了一下才退开。
“谢谢宝宝。我就知道你之前说的‘我月薪三千你也喜欢我’，一定是真的。”
祝芙：“……”
再次被将一军。
她扑上去往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是是是，你月薪三百我也养你。”
她把头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加上一句：“最好把你囚禁起来，搞搞强制爱！”
谭仲樾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捞出来，拇指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我好提前把行程空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