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态度良好,栓成就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这一路下来,他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加上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二女儿,所以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栓住果然没立刻回病房,但他终究是做不到狠心丢下金春花,一个人去了医院的外面,慢慢思索着该怎么跟金春花开口。
等栓成回到家, 本以为妻子和女儿肯定互相不搭理了,甚至还做好了劝说的准备。
可没想到,玉芬的脸上却满是笑容,坐在灶台前烧火,嘴里还哼着歌。
灶上的铁锅烧的热热的,水蒸气四溢,散发着诱人的饭香不知道在做什么。
奔波了一天,栓成也有些饿了,他咽了口口水上前抓住锅盖的把手想掀起来看看。
“锅里做的啥?”
“哎,别动!”玉芬赶紧起身把栓住的手按住,严肃的叮嘱,“我闷的米饭,这会还没到时间,你这样给揭生了!”
“米饭?你不是说这东西吃了不好消化吗,还又干?”栓成自觉的缩回手好奇的问道。
“我是不喜欢吃,但不是你闺女喜欢吗?人家大老远好不容易回趟家,不得好好招待,省的说我这做妈的小气不给做!”玉芬嘴上说着阴阳的话,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看的出来是真的开心。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栓成小心翼翼的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外,想要询问金梅发生了什么。
“哎,你干啥呢?金梅那屋我刚给生了炉子,这孩子估计也就刚睡着,你去瞎咋呼给吵醒了怎么办?”玉芬不满的拉住丈夫,小声怒斥。
“嗯,行我不去,你做了菜没有?”栓住识趣的没继续问,摸到了菜板上的菜刀,顺手拿起箩筐里的白菜咔嚓咔嚓的切了起来。
北方的冬天,农村人大部分的冬菜就是白菜和萝卜,一般要是吃米饭这种干的主食,那白菜炖粉条就是一道最常见最美味的了。
把提前从地里收回来的待着冬霜的白菜,拿菜刀一下切掉疙瘩,然后再剥去又老又黄的外皮,剩下的整颗菜就可以完全拿来用了。
白菜帮要切方形碎块不能太大,菜叶可以切的大一些,然后就是准备豆腐和五花肉。
豆腐必须是买早上五更天的乡村匠人做的点卤豆腐,木头梆子一敲,那证明热乎乎的豆腐也就开始售卖了。
豆腐切小块,提前在铁锅放油煎一下,然后捞出备用。
小火炒糖色,放切好的五花,然后是姜片葱花和打料,两小块辣椒。
最后是放白菜爆炒, 鲜酿酱油,泡好的红薯粉条,豆腐......
“来咯!”栓成端着热腾腾的一盆菜进屋,放好以后就去喊了金梅来吃饭。
这边玉芬拿着碗和铁铲子,顺着锅沿开始小心翼翼的盛米饭。
金梅其实没怎么睡得踏实,父母刚才聊天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懒得动。
屋里好不容易变得暖和,父亲切菜的声音和母亲灶膛里传出的噼里啪啦烧火声,听在金梅耳朵里感觉特别心安。
她很疑惑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金梅本以为自己是个特别不恋家的人。
敲门声又响起来,金梅这才晃悠着起床,拿出最厚的棉袄和棉鞋穿上,去了父母那屋。
吃饭的桌子在两夫妻住的这屋里,这也是采光最好,取暖最好的屋。
换掉衣服的金梅整个人看着乖了许多,这让玉芬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一家三口坐下吃饭,气氛十分温馨,栓成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二两酒。
他虽然不会表达,但对于二女儿的回顾,打心眼里还是高兴的。
“这次回来,年前就不走了吧?再过半个月金月和金虎就放假了,你们三姐弟难得聚在一起。”
“我后天就走,这次回来是路过,明天我一早就去看看金月和大姐,然后就准备回去了。”金梅头都没抬,一直低头扒饭。
玉芬愣住,脸上明显闪过失望,栓成也放下了酒杯一脸不解的看着女儿。
“为什么这么匆忙?”
“因为临近年关,我们店里的业务太忙了,为了多挣钱我就得继续跑业务咯。”金梅无奈的耸肩膀。
“啥业务非得过年跑?”玉芬忍不住又把脸沉下来,“金梅,你跟妈说实话,到底在外面做的是啥工作?”
“就是金梅,你不说我们多担心呢。”栓成也跟着帮腔。
金梅这次没有继续搪塞父母,她咽下嘴里的饭,郑重的解释。
“我最开始去的那间工厂是做女装的,就是很多人去的那种服装厂,但那家厂子的效益不好,加上老板不怎么做人......所以我们组长就自己单独出来做,我想了下也跟着出来了。”
“组长,男的女的,那里人呢?你们那店开在什么地方,具体是做啥的?也是服装厂吗?”玉芬一连串的问题。
“组长是男的啊,就是那边本地人,比我得大个七八岁,”金梅掰着手指头算,“店没在闹市区但位置也不差,我现在算是店里的原始股东,我们是卖衣服的。”
“卖衣服......不就是服装店?”玉芬失望的皱起眉头,“你为啥要去这种地方做事?卖个衣服能有啥发展啊,私人小老板要是不发工资咋办?还有,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不怕人家对你起歪心思吗?金梅,我知道你比其他几个丫头都爱闯荡,心眼也多,但你毕竟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孩子!”
玉芬苦口婆心的劝说,试图让女儿理解自己的苦心。
她是金梅的亲生母亲,虽然做不到一心一意的爱,但总归是希望金梅过得好。
“妈,您为什么总觉得女孩子就不能发展的好呢?我是没文化,但不代表我没有学习!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坐在教室里才算学习!我现在的工作已经超过很多男人,老板对我也大方,我干嘛要怀疑人家对我居心不良?现在外面的世界变了,很多你看不上的行业,其实很赚钱!”金梅也难得和母亲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