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吼把金虎吓了一跳,像是才发现父亲的存在,身体条件反射般的瑟缩了一下。
金虎这样的反应被金梅看在眼里,她更生气了,直接不管不顾的上前开始撕扯弟弟的衣服,嘴里还在不停的咒骂。
“你不是说过你才是家里的老大吗?不是骂我们几个姐姐都是赔钱货吗?那让爸看看,他把你这个老大养成什么样子了!你阻止是什么意思?是心疼爸妈还是觉得我把你送医院来完全是多余?”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要不是金桃一直拉着......这会都该给你收尸了!你现在花的是我的钱,我让你脱衣服展示你的病,你凭什么不肯?凭什么???!!”
骂到最后,金梅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生谁的气,她的手上其实并没用多大的力气,眼泪鼻涕混合着不停的流下来。
不但是金虎,就连杨栓成也没见过这样的二女儿,她整个人像是疯癫了一般。
在经过短暂的怔愣之后,金虎眼神黯淡着,终于缓缓的把衣扣解开,露出了那随着隔着一层皮肤,却看的清清楚楚的胸部骨骼。
杨栓成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倒在当场,幸亏他身后是一把椅子。
这病房里显然是有暖气的,温度并不低,但金虎的皮肤表面还是起了一层疙瘩。
“爸,我......”
“啥时候的事,你为啥不和我跟你妈说?金虎......这到底是怎么弄的?”杨栓成沙哑着嗓子低吼。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孩子,骨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毫不夸张的说,金虎的畸形骨头,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跑出来,形状非常吓人。
杨栓成完全不能接受,他觉得天塌了,下意识就觉得一定是儿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金虎沉默不语,缓缓的把被子又盖了回去,把头几乎埋进胸口。
“还是我来说吧,”金梅清了清嗓子开口,“金虎之所以变成这样,完全就是爸爸你踢的,你自己忘记在杨德水葬礼上发生的事吗?”
“不可能!”杨栓成想都没想就否认,“我当时就打了他一下,连个皮都没破,这一点我很确定!”
没破皮 就代表不严重?这是听谁说的?”金梅忽然就不想和父亲沟通了,她猛地拉开病房大门指着不远处的台阶道,“你下去左拐就能看到医生办公室,可以进去仔细问问!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那医生的话你总该相信了吧?”
杨栓成身体一震,眼睛瞪的老大,木然的盯着女儿半晌才吞了吞口水。
“要是你说的是真的话.....”
“不,你去问医生吧,你是金虎的家长,有些事情人家不方便和我说的。”金梅耐心的解释,同时转身去了窗边不再和父亲搭话。
金梅这话确实有道理,金虎不足十八岁,那么详细病情自然是要和监护人说的。
杨栓成没有再继续反驳,他点点头拿起那些病历和片子,慢慢朝着金梅指引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杨栓成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云端,每一步都不真实。
等杨栓成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金梅这才转头,神色复杂的面向金虎。
金虎也恰好抬头看她,眼中是满满的委屈和茫然,还掺杂着一丝恐惧。
“二姐。”
“我能为你的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就看爸妈的意思,”金梅罕见的对金虎好好说话,“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做手术是绝对不行的。”
“我都知道。”金虎突然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我不光是骨头畸变,内脏也早不健康了吧?”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说?杨金虎,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金梅有些气愤的走过来。
“说了有啥用?我是在学校时体检就知道的,”金虎一脸的云淡风轻,“咱家的条件你知道,哪里有钱付得起这么昂贵的手术费?而且......爸妈年纪大了,我怎么可以花他们的养老钱?”
“为什么不花?他们不是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你吗?现在到了给你花钱的时候了,当然应该掏钱!”金梅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
“我也不知道,”金虎并没生气,而是平躺着身子直直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两只手交叠着压在枕头下面,“爸妈没说过,但我就觉得他们是不可能给我花钱治病的。”
“因为你也知道你是他们的养老工具对吗?所谓的盖房子,为了你的以后考虑,也都是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而已。”金梅抱起肩膀。
金虎没有再回答,眼神一直木木的,像是毫无生气的老人。
金梅忽然愧疚,低下头敛去眼中的情绪,想要再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来弥补点什么。
可还没等她再次开腔,金虎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小时候也以为我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是爸妈的眼珠子,是他们最最疼爱的心尖肉......那个时候无论的做什么都不会挨打,不管抢了你们什么都会被夸奖,爸妈还会特意带着我到处露脸,我以为是我足够优秀......可是后来我发现,爸妈并不愿意听我说话,特别是我喊累的时候,”金虎转过脸认真的看着姐姐金梅,“他们总说男子汉要顶天立地,以后是要做一家之主的......以后我要给他们养老送终,要延续咱们老杨家一脉的香火......可我觉得太累了,我根本承担不起,我胆子不够大。”
金梅很惊讶,她没想到有一天金虎会和她说这些,也第一次重新审视起弟弟这个人来。
“我就喜欢吃,喜欢玩,我不是爸妈所希望的栋梁之材,我甚至有些爱哭。”金虎使劲吸了吸鼻子。
“小孩子都是这样,你不用往心里去。”金梅别别扭扭的安慰。
“你其实就很好,比我能顶家立业,咱家生我纯粹是多余的。”金虎极其认真的对着金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