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做熟了,玉芬和栓成准备收拾吃饭,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玉芬诧异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八点,这个时间能是谁啊?
“我去看看,别是栓住那边又出事了。”栓成放下筷子离开座位,快速走过去接起电话。
玉芬却没来由的慌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地上,手像是不听使唤了。
“你说啥?医院......人醒了吗?好好......我这就过去,你先在那待着!”杨栓成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几乎变得苍白。
玉芬察觉出事情不简单,赶紧也站起身小心翼翼的询问。
“咋了?是栓住吗?”
“不是......我现在要去趟城里,你在家安心待着知道吗?可能我会晚些时候回来,你把家里的存折给我拿出来。”栓成每说一个字像是有千斤重,一下一下的砸在玉芬的心头。
“发生了什么事,你干嘛这个表情?去城里,你要钱干啥?”玉芬不是傻子,哪里就那么好糊弄?
“是......金梅在医院里,说是金虎身体不舒服,得住几天。”栓成避重就轻,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答。
“金虎?金虎住院了?”玉芬大脑嗡的一声,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
栓成赶紧扶住她,把她半拖着放在炕上,连忙柔声安慰。
“你别想太多,金梅说了就是有一点重感冒,但因为金虎的身体抵抗力差,所以人家医院给留下了。”
“真的只是感冒?”玉芬满脸写着不相信,“我怎么觉得没这么简单?我活了几十年了,从没有听说过谁家孩子因为感冒就住了院......也就是说昨晚金妹没回来,是在医院里照顾金虎了是吗?”
母子连心,再怎么说,金虎也是玉芬最宠爱的孩子,多少有点心灵感应。
“你看你这娘们就是心小!刚才自己还说了,现在社会已经不同于咱们以前了,那时候严重不去医院,不是因为没钱吗?现在有条件了,他姐把他弟弟带到医院去治疗,有啥不能理解的?”栓成没好气的瞪了妻子一眼。
“那我也跟着去!金梅一个小孩子,能照顾啥?”似乎是被拴城唬住,玉芬的脸色好看了许多,随即挣扎着要起来换衣服。
“你别跟着添乱了,医院里楼上楼下的要到处跑,你去了有啥作用?再说了,现如今金虎还不知道啥情况,咱们一家人全都去医院了,让别人咋想?”这句话算是说进玉芬心坎里了,她立刻就不做声。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本来村里好多人就对夫妻俩最后拼着这个儿子颇有微词,时常挂在嘴边嘲笑几句。
说什么老来得子,老蚌生珠之类的,如果这个时候金虎住院的消息被别人知道了,还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那你先去看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行,那我先走了,你在家该干啥干啥。”安抚好了妻子,杨栓成赶紧去衣柜里拿出那件沉甸甸的绿色军大衣披在身上,然后又戴了手套和耳帽,启动了农用三轮车朝着医院方向赶去。
冬天的路不好走,加上风又大,杨栓成不敢开快了,等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0点半多。
金桃已经被金梅打发去上课了,除了父母之外,金梅也没通知任何人。
所以当杨栓成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就只有女儿金梅一个人眼圈发黑的坐在椅子上。
“怎么样了,你说金虎他咋了?怎么不去上学了,跑去那种地方?”
原本金梅看着父亲这样风尘仆仆冻得脸发黑,有些心疼,没想到父亲进门又是这一套说辞,先是关心金虎为什么不上学的问题,顿时那股热情就冷却了。
“他现在人刚刚醒过来吃了点东西还非常虚弱,你先不要提那些了,医生的片子刚刚送过来,说金虎最好是做手术。”金梅疲惫的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
那里放着厚厚的一沓病历住院单,还有一些昨天晚上拍的片子,这一会结果全出来了,情况比那位医生说的还要严重。
金虎如今的身体情况相当于几十岁的老人,完全没有一点少年该有的生气,伴随严重的营养不良。
“手术?好好的,为什么要做手术?我说这小子是不是装的?我跟你说杨金梅,你不要听信杨金虎跟你胡说八道!这小子如今狡猾的很,有时候都会跟我撒谎了!”杨栓成显然有些慌,乱说话语无伦次。
他顾不得脱掉军大衣,一把拿起那些病例开始仔细翻看,一张也不落下。
可问题来了,杨栓成没有文化,那些区间数值,还有一些英文字母以及片子上的那些症状病变他根本就看不懂,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只觉得密密麻麻都是字,什么加号,减号......各种符号像蚂蚁一样。
金梅懒得和父亲争执,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没有一点力气和父亲去说那些不相关的事情。
“我有时候想不通,你和妈当初为什么要生金虎呢?”金梅有些哭笑不得。
“这话啥意思?我说杨金梅,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阴阳怪气的?”杨栓成烦躁的把那些单子狠狠拍在桌子上。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咱们争这些没有用,你就直接说吧,打算什么时候给金虎做手术?是在这家医院还是去别的医院?那位医生说了这种医院做胸骨畸变这种手术难度有点大,最好是去大点的医院,比如省城中心医院。”金梅长长的叹息。
“做什么狗屁手术,人好好的!你刚才不是说金虎已经醒了吗?他怎么不说话?”杨栓成根本就听不进去金梅的话,自顾自固执的不相信儿子生病的事实。
“我就知道你是这种反应,”金梅无奈的站起身,她走到弟弟的病床前,一把把金虎身上的被子掀开。
金虎吓了一跳,人也终于清醒了。
“姐......”
“把上衣脱了,让爸看看你的胸口!”金梅近乎命令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