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白色的黑板有什么稀奇,而是那黑板上画的东西,是一张设计图,服装设计图。
简单的线条画的并不优美,但是却有一种难以表达的魔力,一下子让金桃完全沉浸进去。
她盯着那线条仔细看了起来,并忍不住抬手开始在空中描绘。
要是这里减一笔,这里再收进去一点的话......
“金桃,你在这干啥呢?咋不进去啊,你妈不在吗?”刚比划的出神,身后传来了赵兰妮的声音,打断了金桃的思路。
她赶紧从窗户上下来站在地面上,无措的搓着手指,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赵,赵姨......我, 我在这看看......”
“那咋不进去看呢?”意识到自己嗓门大吓到了孩子,赵兰妮赶紧夹起嗓子来,尽量变得温柔些。
“我看她们在开会呢,所以就没打扰。”金桃老老实实的回答。
“嗨,一群老娘们哪有啥不能听得?外面这么冷,咱进去说话!”说着赵兰妮一把拉住金桃,从大门口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这边的动静显然也被里面人听到了,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朝这边看来,包括站在白色黑板前面的艳彩。
被这么多人看着,金桃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在人群中找到母亲的身影。
可恰好这会的功夫三妹不在,这让金桃有些紧张。
“金桃,来我这边坐着。”像是看出了金桃的窘迫,艳彩主动发出邀请,并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嗳~”轻声应答,金桃微微松了口气,快速走到姑姑身旁坐下。
别说,这俩人坐在一起对比,还真有几分相似。
“你妈去仓库帮着清点了,因为缝合是最后一道工序,所以关于衣服款式和工艺要求不高,我就让她先去看看。”艳彩主动跟金桃解释。
“嗯。”金桃有些受宠若惊,把头几乎埋进胸口,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那白板上的东西。
来这里工作的全都是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大家的思想没那些中老年妇女封建,对于金桃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基本都是抱着心疼的态度的。
所以没有任何人对金桃的到来表示不欢迎,甚至还都带着温暖的笑意,特意把嗓音放轻,生怕吓到这娃。
“厂长,你刚才说衣服的腰线那里需要多收紧三厘米是吗?那样的话,会不会显得很不协调?”刘焕生首先提出疑问。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没把握,”艳彩叹息,“咱们是刚开的小厂,订单不够做的,这第一批货是我想先打个样,拿给那些商家看,只要是看咱们的做工和质量。”
一般像这种情况,大多数的服装厂老板都是求稳的,比如做些款式很普通的,对剪裁要求不是很高的衣服。
一来是方便后面的销售,再就是不至于浪费,要是人家没看上,那还可以卖给赶大集的,或者专门回收旧衣服的人。
可这次艳彩想要大家做的毛衣,却是色彩特别鲜明,款式又前卫大胆的一种。
不但胸前有些低,颜色是那种高饱和的深绿色,还有刚才刘焕生说的收腰的问题。
这腰围向里面收三厘米,意味着到时候几乎是把人的整个曲线都展现出来的。
这个时代的风气虽然已经普遍开放了许多,像是这种款式大城市也不是没有卖的,可关键这种小厂的衣服是进不去大商场的。
说难听点,大多数还是农村妹或者县城妹给消化掉,那这种款式怎么穿的出门?
绿色,又是这种饱和度的绿色,一定会极其显眼的。
所以其实艳彩也在犹豫,她怕自己的野心太大,一下子就把厂子干黄了。
“那就还做普通款式嘛,”杨婷婷插嘴,“我们虽然都会些手工,但对于正式做衣服还是有些生疏的,万一到时候弄不出你想要的效果呢?”
“那没问题,咱们做生意就是有损耗的,”艳彩眼神坚定的说道,“我早准备了足够的布料让你们练习,这完全不用担心。”
“可是厂长......你好好寻思啊,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开业,可别雷声大雨点小的。”个子最小的王美荣也跟着怯怯的开口。
这声音虽小,但却道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思,那就是怕艳彩这厂子真黄了。
能够在家门口挣钱,这是多大的幸运?为这事几个姑娘那是时不时就来监工,就连过年期间都风雨无阻的,就怕开工的时候不能第一时间过来。
姑娘们甚至幻想着等拿了工资,就可以在家里扬眉吐气,不用再被骂赔钱货了呢。
这会听到艳彩说这种话,做这么冒险的决定,那心中不打鼓才怪。
当初那么多人竞争,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抢来的啊!要是被那些落选的人看了笑话,面子往哪搁?
看着神色各异的女孩们,艳彩哭笑不得,急忙补充。
“瞧你一个个吓的,对我有点信心好吗?既然敢开这个厂,那我就肯定有十足把握把它做下去,我是想咱们稳中求胜,看能不能发展的快一些。就算这衣服做毁了,那也没什么吧?几块布料而已,大不了咱们再重新做回以前的款式就行了,这点钱我还是赔得起。到时候不管这批货能不能卖的出去,订单多还是少,你们的工资我都保证会1分不少的发到你们手里的。”
听到艳才这样的保证,众人才纷纷松了口气,又开始认真的和艳彩讨论起可行性来。
不过大家伙七嘴八舌讨论半天,最终还是同一个看法,那就是行不通,认为太冒险了没有必要。
以前的女人都是自己做衣服,现在条件是好了,可姑娘们买衣服穿这才几年啊?谁不是选一些比较低调的的款式。
最多是在颜色方面稍微显眼一点,可像这种过于大胆的衣服,想必没有几个穿的出去。
“你们忘了那个杨金梅吗?当初就穿了双靴子,被多少人议论呢?还说人家染头发不正经!”刘焕生性格最是外放,一脸气愤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