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焕生的话让众人的情绪都被激起来,纷纷开始诉说自己身边的老古董,那些奇葩的言论。
有看到人家穿白色裤子说人家浪的,还有见到年轻姑娘化妆就说人家怀春的,还有的姑娘喜欢清爽的打扮,往辫子上扎个白色波点的头花,就被嘲讽是给爹娘提前戴孝。
“厂长,你不知道!我家小姑子前阵子从外地打工回来,穿了件一字肩的毛衣,前面露了锁骨,就被几个老太太说人家在外面不是干好工作的!”王美荣都忍不住放大了声量,可见这种风气对年轻人来说有多么膈应。
这也就回到了刚才的为题上,大家并非不认可这样的改变,就是怕艳彩出师不利。
这七嘴八舌的讨论,让艳彩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了,但她又实在不舍得放弃自己的设计。
人在没了主意的时候会想着做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这不艳彩就无意识的拉起了金桃的手。
“你觉得咋样?”艳彩这样问,自然是没指望金桃给她什么权威的回答的。
一个小孩子,还是个木讷又内向的孩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问金桃这个问题,说完以后连艳彩自己都笑了。
可没想到金桃却低下头去认真思考,等了半晌突然抬起头郑重回答。
“我觉得姑姑穿很好看,为什么姑姑不自己穿在身上呢?”
“啥意思?”艳彩挑眉,有些疑惑。
“就是,我觉得这个设计是好看的,就是颜色有点暗了,”金桃抿唇,见艳彩神色如常才又继续说道,“十几岁的女孩子都会喜欢的,姑姑可以换成粉色。”
这......这孩子表达的啥意思啊?大家表示都没听懂,全都面面相觑的沉默了。
金桃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又把头埋下去,可艳彩却是微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你的意思是说,其实这衣服可以做的更大胆些,颜色也俏丽一些,卖给那些更年轻一些的女孩是吗?她们性格比较叛逆和特立独行,或许不会受那些议论的裹挟和束缚。”
而金桃想要艳彩穿在身上,意思就是展示,让艳彩当模特。
这样一解释,大家终于全都懂了,纷纷表示惊奇。
这娃平时看着憨憨的,倒还真有点新鲜点子。
更年轻的姑娘,那就是八零后,这批孩子确实是更加特立独行的。
他们不像那些六零和七零后,这些孩子都是接受过教育的,几乎家家也都有了电视,多少了解一些外面的灯红酒绿。
年轻就代表着朝气,也代表着大胆和自我,所以这个思路好像确实是对的。
“可是......咱们县城里,好像还是有些落后呢。”刘焕生依旧有些担忧。
“没关系,你们忘了我早年在外地打工吗?林国平现在也经常去那些稍微大一点的城市跑业务,咱们完全可以把这种特定的款式销往外面,积少成多嘛。”金桃的回答无疑是给了艳彩灵感和信心,她直接坚定的把设计和制作新款这事给定了下来。
这下子大家都没话说了,扩展销路,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服装厂的都是计件工资,单子越多,销售的价格越贵,那么工价就更高,也就代表姑娘们赚的越多。
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大家伙又开始讨论起下面的话题来,进一步确定开工之后的流程和检验标准。
金桃觉得有些无趣,她听不懂,也不想继续参与这个,她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
母亲刘三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是最后一道工序,只听指挥,自然也用不着和大家讨论什么。
所以刘三妹走到金桃身边,悄悄把她拉了出去,母女俩站在厂房外面说话。
“你刚才和你姑姑说的我都听见了,没想到我闺女还懂设计服装呢,真厉害。”三妹满脸都是慈爱的笑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
“我就是......觉得那个图挺好看的,就有了些想法......妈,我说话太笨了。”金桃有些懊恼的抿唇。
“没关系,你从小就不是个特别健谈的孩子,这样已经很好了。”三妹欣慰的抚摸着女儿的刘海。
她突然记起金桃小时候经常唱歌跳舞的场景, 杨德水说过很多次这孩子有天赋,以后有钱了要送她去当明星。
可随着经历了这么多坎坷和变化,大家都不敢再做那样的梦了,包金桃自己。
就算真有天赋又咋样?贫瘠的土地上开不出娇艳的花,就算是有了那也注定会枯萎。
女儿的成绩在初中里并不算拔尖,也就勉强考得上公立高中而已,这样的成绩不上不下。
三妹有时候夜深人静睡不着的,也会想金桃的未来该去做什么?
这样内向的孩子去做一些销售工作必定是不行的,而且金桃性子慢也不会讨好人,去厂里做工估计也会被欺负。
所以三妹一度觉得金桃的出路大概率就是像金芳一样,趁着年轻,找个比较好的男人嫁了,然后安份的相夫教子。
她甚至这两年开始有意和村里的媒婆们套近乎,搞好关系,防止等金桃不上学了以后早点找个好的婆家先占下,以保证后半辈子不要吃太多苦。
可今天金桃的表现令三妹眼前一亮,她发现自己的女儿或许并没那么糟糕,未来也没那么悲观。
“嗯,那妈我先回去了。”金桃觉得自己在这里耽误了大家太多,生怕继续待下去会影响到别人。
她来这里只是好奇服装厂是怎样运行的,会做些什么而已,现在都知道了。
“去吧,志远马上要开学,你帮我给他准备一下东西。”三妹柔声叮嘱。
今天虽然只是开工前的动员大会,不用做什么真正的工作,但三妹还是不希望成为那个特殊的。
艳彩说了,从今天开始大家就算是正常上班了,因此三妹今天就开始有工作了。
金桃推门进家,却没发现弟弟的身影,她以为志远出去玩了,也没放在心上,拉开衣柜开始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