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痛吗?”段妄突然问。
“什么?”
“你不会痛吗?”段妄抬眼:“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到死也爱你,所以你才一点都不痛。”
段妄静静的问着,忽然觉得一切隐瞒都是枉然。
轰隆一声,窗外有雷雨落下,段妄看着那电闪雷鸣的窗,忽然就很想,很想要一个明白。
“我是不求上进,我赚钱,开公司,都因为想去西雅图找你,想重新和你在一起,因为没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会想去死,这样很没出息吗?”
“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人,也不觉得一万块的打火机有什么好,那是我妈买给我撑面子用的,可没有失去你之前,我甚至不会抽烟。”
“我是过的不好,也的确是因为你过的不好,这样很不像男人吗?”
“那什么样才像男人,像你一样说走就走,说回就回,把物质摆在人生的最终追求上,这样就像个男人了吗?”
“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只要你。”
“我没有撒谎,你当时也没有嫌我不像个男人,你只说谢谢我,说你没想到这一生会有人这么爱你。”
“为什么现在又觉得我不像个男人了?是因为……不爱我了吗?”
段妄一瞬哽咽,仿佛下一秒就要痛哭出声,可他还是忍住了,甚至不哭反笑。
“我说这些,在你看来还是很可笑吧,你能为了钱抛下我,我却还在问你爱不爱我。”
“我甚至还幻想,只要你表现出一点点,一点点还爱我,还喜欢我的样子,我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我们就重新开始。”
“可叔叔好聪明,叔叔一直都比我聪明,你猜的对,洛溪是我花钱找的,现在想想,我也的确是太闲了。”
又一声惊雷,段妄自嘲的笑着,抬手擦去了下巴上的泪。
“所以叔叔。”
“我们算了吧。”
“我太痛苦了,快到极限了。”
“我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我以前看不懂这句话,觉得这是悖论,可现在我懂了,这一点也不是悖论。”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感情,我靠近你,我们两个都不好过,我远离你,至少你会好过。”
“叔叔,我不折磨你了。”
“你也,不要再折磨我了吧。”
“你说的对,我该要好好生活。”
“你也要好好生活。”
“我总是这样发疯,要是有一天真的弄伤了你。”
“那我们,就都回不了头了。”
段妄从床上站了下来,原本束缚在裤子里的衬衫下摆,因为刚才的动作挣脱出了一半,看着有些狼狈。
他起身站在了床边,也不再看司徒岸,只将自己的打火机和烟放在床头,就转身离去。
司徒岸看着那高挑又清瘦的背影,眼前早已模糊。
段妄的回答和他预料中一样,他的确是在刻意刺激他,只为了试探他到底还爱不爱他。
他本想嘲笑段妄这孩子气的做法,可听完了他说的话后,他才猛然惊觉。
小朋友在这段感情里所承受的痛苦,早已是他的千万倍。
他之所以发疯,之所以殚精竭虑,是因为他始终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感情里只有一种委屈,能在心里缠绵终生,拖到抱病都无法释怀,那就是我爱你,但你不爱我。
司徒岸闭上眼,这才惊觉自己为什么能熬过牢里那么多个日夜。
一切都只是因为,他知道段妄曾无比坚定的爱过他,所以他伤心,却不痛苦。
可段妄呢,他小小年纪,又无所依仗,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在一瞬间翻脸。
想不明白,自己明明都已经把心掏出来了,怎么还会被抛弃呢?
段妄出门的刹那,司徒岸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这人好面子,从不肯让自己太狼狈。
被迫挨揍是没办法,可一旦有了自主权,他是绝不允许自己屁滚尿流去追什么人的。
但,人总有例外。
白皙的手抓住黑灰色的衬衫,比挽留先落下的,是硕大的两滴泪。
“别走。”
段妄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头,这段充满着折磨的感情,就永远无法结束了。
他不想再这样了,他真怕,怕自己有朝一日情绪上头,会不止是扒了司徒岸的裤子。
他的安全感,他对司徒岸的信任,早已被两年前的背叛和两年来猜疑消磨干净了。
干净到,他都听不得他开一句玩笑,就要歇斯底里的把人推倒,验明正身,之后再后悔。
“放开。”
“跟我出去一趟。”司徒岸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我证明给你看。”
“看什么?”
“我爱你。”
......
雷雨夜,路上行人稀少,小动物们也都回家了。
溪湖作为一个小城市,建城之初水利方面就做的不太好,柏油路也坑坑洼洼的。
短短半个小时,从天而降的大暴雨就积了一拳深,路上车辆来往,也是水花飞溅。
段妄几乎是被司徒岸拖出了酒店,他不想跟他走,可司徒岸用了吃奶的劲。
那纤细白皙的手抓着他手腕,力道之大,都快给他皮撸下来了。
大雨里,两个人刚一出酒店就湿透了。
司徒岸也不管,一边掏出手机查地图,一边拖着段妄死走。
段妄稍一挣扎,他就走的更快,鞋子全踩进脏水里也不管,连干净也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