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下。
门推开一条缝,赵东来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走了进来。他反手把门关严,咔哒一声上了锁。
“高书记。”赵东来走到办公桌前,双脚并拢,行了个标准的礼。
高育良没抬头。他把桌上那张画满了红蓝铅笔线条的白纸往前一推,纸张滑过玻璃台面,停在赵东来手边。
“看看这个。”高育良端起旁边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
赵东来拿起那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王大为、刘明远、赵瑞龙、刘新建,红色的线和蓝色的线交织在一起,最后圈出一个大大的名字:林春生。
“高书记,这上面的几个人,林省长今天下午在常委会上刚提了名。”赵东来把纸放回桌面上,“王大为去了老干部局,刘明远去了档案局。这都是正处级的实权位置。”
“那是他林春生想要的位置。”高育良把茶杯放下,瓷器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我要你绕开省厅的常规程序,把这几个人给我查个底朝天。”
赵东来站直了身子。他看了一眼那张纸。
“高书记,查他们容易,”赵东来压低声音说,“但这几个人现在风头正盛,林省长刚把他们塞进省委大院。如果我们动用省厅的资源去查,动静太大。只要稍微走漏一点风声,林省长那边马上就会知道。到时候他去京城告一状,说咱们搞政治迫害,这事就麻烦了。”
“谁让你大张旗鼓地查了?”高育良站起身,走到防爆玻璃窗前,“常规的账目,田国富那边已经在盯了。纪委有纪委的规矩,他们只能查国内的流水。我要你查的,是田国富查不到的地方。”
赵东来跟上前两步:“您是说……”
“海外。”高育良转过身,手指敲了敲玻璃,“王大为在吕州批地的时候,惠龙公司的资金走的是地下钱庄。刘明远老婆在香港的贸易公司,流水三个亿。这些钱,不可能全放在国内。”
“查他们的海外账户,查他们家属在国外的消费流水。”高育良走回办公桌前,“不要去碰国内的那些烂账。林春生既然敢把他们推出来,国内的账本早就做平了。你现在去查,只会打草惊蛇。”
赵东来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明白了。”赵东来把铅笔放回笔筒,“省厅经侦支队有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我连夜把他们调出来,直接对接海关和海外银行的内部线人。不走省厅的系统,绝不留痕迹。”
“要快。”高育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林春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把人塞进档案局和老干部局,就是为了赶在纪委动手之前,把光明峰项目的底稿毁掉,把赵系的旧部串联起来。我需要铁证,能一击毙命的铁证。”
赵东来把那张画满线条的白纸折了两下,塞进夹克的内兜里。
“二十四小时。”赵东来立下军令状,“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把盖着海外银行公章的流水单放在您桌上。拿不到东西,我这身警服自己脱了。”
“去吧。”高育良摆了摆手。
赵东来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他开锁,拉门,关门。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
他打开桌上那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的是系统奖励的极品陈皮。他捏出两片,丢进旁边的紫砂壶里,倒上开水。
一股浓郁的橘香在房间里散开。
高育良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拿起桌面上那支英雄牌钢笔把玩。林春生想在汉东下一盘大棋,那他就把棋盘直接掀了。
第二天清晨,省委大楼刚开始运转。
吴秘书提着公文包,快步走进省委书记办公室。他把几份文件放在高育良桌上。
“高书记,出事了。”吴秘书声音很急。
高育良正在用毛巾擦手。他把毛巾扔进收纳筐,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天塌不下来。”高育良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说。”
“林省长今天早上在省政府那边召开了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吴秘书把一份会议纪要推到高育良手边,“他在会上直接宣布,为了保障全省经济大局稳定,各单位的一把手要实行‘一票否决制’。谁负责的项目停工,谁就直接下台。”
高育良翻开会议纪要。
“不仅如此,”吴秘书指着纪要的第二页说,“他还当场拍板,让王大为和刘明远立刻去老干部局和档案局上任。他说这两个部门的工作不能拖,必须马上开展。”
高育良合上文件。
“他这是急了。”高育良把文件扔在桌上,“李达康那边什么反应?”
“李书记昨天下午就让人去光明峰项目抽水了。”吴秘书回答,“今天早上开会,李书记一句话没说,全程做笔记。林省长点名表扬了京州市委,说他们纠错及时。”
“李达康这把刀,快被林春生握住了。”高育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八点半。
距离赵东来承诺的二十四小时,还有十几个小时。
“田国富那边安排人盯了吗?”高育良问。
“纪委的人已经去档案局和老干部局外面守着了。”吴秘书说,“但是林省长下了死命令,要求档案局今天必须完成所有积压卷宗的盘点。刘明远已经带人进地下保密室了。”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让他们盘点。”高育良说,“告诉田国富,没有我的命令,纪委的人谁也不准进去抓人。哪怕刘明远把光明峰的底稿烧了,也给我看着。”
吴秘书愣住了:“高书记,底稿要是毁了,李书记就彻底倒向林省长了。”
“底稿毁了,李达康就成了林春生的死穴。”高育良端起紫砂壶,倒了一杯陈皮水,“去盯着传真机。”
吴秘书不再多问,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那台老式传真机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喝着陈皮水。他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动。
九点。十点。十一点。
传真机毫无动静。
吴秘书站在旁边,不断拿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十二点整。
“滴。”
传真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
紧接着,机器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哒声。一张白色的热敏纸从出口处缓缓吐了出来。
吴秘书一把抓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直接冲到办公桌前。
“高书记!拿到了!”吴秘书双手把纸拍在玻璃台面上。
纸上是一份全英文的银行流水单。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香港汇丰银行公章。
高育良拿起那张纸。
转账人:汉东油气集团海外分公司。
收款人:刘明远妻子名下贸易公司。
金额:一千五百万美金。
高育良把流水单拍在桌面上。
“备车。”高育良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去省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