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离那叠散落的流水单最近。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其中一张纸的边缘，扯到自己面前。
白纸黑字，红色的海外银行公章极其刺眼。
“这……这是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张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结结巴巴地念出上面的数字，“单笔转账，五百万美金。转款方是香港的一家贸易公司，收款人是……”
张全停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林春生，喉咙里发干，没敢把那个名字念出来。
“念。”高育良双手压在桌面上，盯着张全，“收款人是谁？”
“是……林小峰。”张全把纸放回桌面上，身子往后缩了缩。
林春生一把抓起那张账单。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啦作响。他死死盯着上面的红色公章，还有那串熟悉的英文字母。
这是他儿子的名字。
“林省长，看清楚了吗？”高育良手指敲击着桌面，“刘明远老婆在香港的皮包公司，每个月都在向这个账户打钱。王大为在吕州批地套出来的三千万，也进了这个账户。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懂业务的实干派，要把他们塞进督导小组。这就是你保的实干派？”
林春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拿着账单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纸张边缘在桌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这是栽赃。”林春生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底气全无，“仅凭几张复印件，说明不了什么。我要看原件，我要等京城调查组的结论！”
“原件在省厅保密室。”高育良站直身子，“京城调查组很快就会来。但在他们来之前，汉东的规矩得先立起来。”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会议室门外。
“砰！”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田国富穿着深色夹克，大步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制服的纪委工作人员。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坐直了身子，谁也不敢出声。
“高书记。”田国富走到高育良身边，站定。
高育良没有看田国富，他盯着林春生，抬起右手，指着桌上的那叠名单。
“田国富，把王大为和刘明远，还有名单上牵涉到海外资产转移的人，全部带走。”高育良下达命令，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彻查到底，绝不姑息。谁敢阻拦，一并带走。”
“是！”田国富响亮地答应一声。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去隔壁的几个办公室，按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许漏掉！纪委办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蛀虫！”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皮鞋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林春生看着田国富的人离开，腿一软，颓然坐回那张高背皮椅上。他两手撑着椅子的扶手，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汉东烧的第一把火，彻底熄灭了。不仅熄灭了，还把自己的底牌烧了个一干二净。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他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拿起来，夹在腋下。
“林省长，政府这边的经济会议，你继续开。”高育良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省委那边还有工作，我就不陪了。”
吴秘书提着公文包，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会议室，背后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关上。
高育良走在省政府大楼的走廊里，步子迈得很大。
就在他跨出大楼玻璃门的那一刻，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制造C级政治事故。”
“事故评级：C级。省委一二把手在政府会议上公开决裂，当众抓捕拟任高官，社会影响恶劣，层级跨度极大。”
“系统结算中……”
“奖励发放：顶级太极服一套（冰丝材质，冬暖夏凉），极品帝王蟹十只（已配送至宿主住处），身体素质强化卡一张（已自动使用，消除疲劳，增强柔韧性）。”
高育良坐进红旗专车的后座。他靠在椅背上，感觉一股暖流从脊椎升起，立刻游走全身。这两天连轴转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肩膀和脖子的酸痛也消失不见。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政府大院。
下午五点。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二层小楼。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泡沫保温箱。吴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拆箱子上的胶带。
“高书记，这海鲜市场送来的帝王蟹，个头真够大的。”吴秘书掀开盖子，看着里面还在吐泡泡的巨大螃蟹，语气里透着惊讶，“这得有十几斤吧？”
“蒸两只。”高育良从二楼走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太极服。衣服材质极佳，贴在身上冰凉顺滑，没有任何束缚感。
高育良走到院子里。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上。
高育良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膝盖微曲。
太极起手式。
系统奖励的身体素质强化，让他此刻的动作行云流水。一个云手推出去，手臂划过空气，甚至带起了一丝微弱的风声。
“高书记，京城那边来电话了。”吴秘书拿着手机，从客厅里跑出来，“是办公厅的王秘书。”
高育良没有停下动作。他收回右手，左脚画了一个半圆，重心下沉。
“接通，开免提。”高育良说。
吴秘书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在手里。
“育良同志。”王秘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省政府会议上的事情，京城已经知道了。你提交的那份海外账单报告，领导也看了。”
高育良双手在胸前抱球，慢慢旋转。
“领导怎么说？”高育良问。
“领导很震怒。”王秘书说，“林春生同志的做法，确实欠妥。京城已经决定，明天派联合调查组进驻汉东。主要核实林小峰的海外账户，以及王大为等人的资金转移问题。”
高育良一个野马分鬃，动作舒展。
“联合调查组由谁带队？”高育良问。
“中纪委的同志亲自带队。”王秘书停顿了一下，“育良同志，领导让我转告你。汉东的局面，你要稳住。不管牵扯到谁，查到底。但班子的团结，还是要顾及。”
“请领导放心。”高育良双手下压，收势，站直身体，“汉东的天，塌不下来。”
电话挂断。
高育良接过吴秘书手里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去把螃蟹蒸上。”高育良把毛巾扔在旁边的藤椅上，“明天调查组来了，还有硬仗要打。”
吴秘书拿着手机，快步走进厨房。
高育良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晚霞。他穿着那套冰丝太极服，浑身充满了力量。
高育良迎着晚风，缓缓打出一记太极推手。
厨房里传来水开的沸腾声。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太极服的袖口，转身走进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