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林春生大步跨进来。他身后的走廊里，乌压压地堵着十几个地市的市长。
林春生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把一张揉得发皱的A4纸拍在玻璃桌面上。手掌拍击玻璃发出一声巨响。
“高育良，你好好看看这个！”林春生手指用力点着纸面，指甲刮出刺耳的声音，“全省十二个地市，十一个市长联名签字！汉东的经济大盘马上就要崩了，你今天必须给全省一个交代！”
高育良坐在高背皮椅上没动。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夹起那张联名信。
他把纸拿近了一些，顺着纸面往下扫。
“吕州市长，林城市长，孤州市长……”高育良念出上面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这十一个名字全部刻进脑子里。
“交代？”高育良把那张纸拍回桌面上，“林春生，你带着下面地市的一把手，跑来省委大楼逼宫。你这是在搞非法串联。谁给你的胆子？”
“这是民意！”林春生双手撑着桌面，身子极力往前压，“三十个亿的资金缺口！跨江大桥停工，深水港外资撤离！你现在立刻给钟小艾打电话，只要你点头放侯亮平，批文明天就到！你别为了一己私怨，拉着整个汉东的经济陪葬！”
高育良站起身。他双手捏住那张联名信的上下两端。
“嗤啦——”
极度刺耳的撕纸声在办公室里响起。那张签满十一个市长名字的联名信，被高育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成了两半。
门外走廊里的市长们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嗤啦！”高育良把纸叠在一起，再次用力撕碎。
他把一把碎纸片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汉东的经济，绝不能靠出卖司法底线来换取。”高育良盯着林春生，“侯亮平违规办案、煽动群体事件，这是铁案。你想拿汉东老百姓的饭碗去讨好京城的特权，我高育良绝不答应。”
林春生指着高育良的鼻子，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好！你高育良清高！你把汉东的路全堵死了！”林春生收回手，扯了一把自己的领带，“你撕了联名信，就是撕了汉东的活路！资金链断裂的后果，你自己承担！明天要是出了群体事件，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向京城解释！”
高育良双手背在身后：“慢走，不送。”
林春生大步走到门口，对着走廊里的市长们用力一挥手。
“走！既然高书记要一意孤行，咱们就回去等着看省委的笑话！”林春生大声喊道。
他甩手走出去。
“砰！”大门被林春生重重摔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争吵声。
“高书记这次是把京城得罪死了，连咱们的死活都不顾了。”
“他这是独断专行！咱们回去赶紧准备停工报告，把责任全推到省委头上。”
“对！出了事就说是省委卡着批文不放！”
脚步声和议论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楼梯口。
吴秘书站在办公桌旁，手心里全是汗。他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
“高书记，这下麻烦大了。”吴秘书指着大门的方向，“大院里现在全在传您为了个人恩怨，不顾全省死活。这流言要是传到京城，上面肯定会认为您失去了对汉东局势的掌控力。”
高育良坐回椅子上。他端起茶几上的白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昨天的武夷岩茶。
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让他们传。”高育良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脓包不挤破，永远好不了。林春生把这些墙头草全炸出来了，省了我以后挨个甄别的时间。”
下午三点。
吴秘书拿着一叠传真件跑进来，脚步慌乱。
“高书记，吕州市长刚发来急电。”吴秘书把传真件铺在桌面上，“深水港扩建项目的外资方正式宣布撤资。技术人员已经全部撤离现场。几百台挖掘机停在工地上，租赁公司的人去抢设备，跟工地保安打起来了。”
高育良看了一眼传真件上的内容。
“孤州市也来电了。”吴秘书翻开第二张纸，“跨江大桥的钢材供应商拉起了横幅，把市委大楼的几个出口全堵死了。孤州市长现在连大门都出不去。”
高育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林春生这是在遍地点火。”高育良说。
“他这是要把汉东彻底搞乱，逼您下台啊！”吴秘书急得拍大腿，“现在全省的压力都集中在您一个人身上了。只要您给钟小艾打个电话，这火马上就能灭。”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火不是林春生点起来的，是汉东多年积累的烂账。”高育良转过身，“现在灭火，就是把汉东的底牌全交给他们。我宁可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全烧死。”
下午四点半。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铃声极其尖锐，刺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吴秘书赶紧跑过去接起听筒。刚听了两句，他拿着听筒的手就开始发抖。
“高书记，是京州李达康书记！”吴秘书把听筒递过来，声音全变了调。
高育良接过听筒。
电话那边传来李达康极度慌乱的声音。背景音极其嘈杂，全是高音喇叭的喊话声、钢管敲击地面的当当声，还有震耳欲聋的叫骂声。
“高书记！出大事了！”李达康在那头扯着嗓子喊，生怕高育良听不见，“京州新区那个烂尾楼盘，资金链彻底断了！包工头带着几百个建筑工人，把市政府大门给堵了！”
高育良握紧了听筒，站起身：“市局的警力呢？赵东来干什么吃的？”
“赵东来带人去维持秩序了，但是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李达康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有人在人群里煽风点火，说省委把项目资金给卡死了，说您故意不给他们发工资！高书记，工人们把市政府的铁门推倒了！他们现在朝省委大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