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组长,这杯酒我敬您。吕州的天,以后还得靠您多担待。”吕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李建端着高脚杯,杯沿压得很低,玻璃杯在灯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王强靠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他没急着端杯,手指在红木餐桌上敲了两下。
“李局长这话言重了。林省长派我们专案组下来,那是为了整顿吕州的治安。这担子重啊,弄不好是要得罪人的。”王强看着桌上的烤乳猪,语气拖得很长。
李建放下酒杯,冲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
吕州市财政局副局长立刻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封皮的文件。他双手贴着桌面,把文件推到王强面前。
“王组长一路劳顿,这是吕州的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李建指着那份文件,手指在封皮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王强瞥了一眼文件封皮上的“西山稀土矿股权转让协议”几个黑体字。他伸手按在文件上,没有往回推,也没有打开。
“这土特产分量可不轻啊。”王强端起面前的茅台酒,跟李建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以后吕州的事,大家一起发财。那我就替林省长谢谢各位了。”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大笑,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组长痛快!”李建一口干了杯里的白酒,“专案组在吕州的这几天,吃住行全由市局包了。那几起交通事故的案卷,我已经让人封存了。全都是泥头车司机疲劳驾驶,没什么黑恶势力。”
王强把那份股权协议卷起来,直接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拉上了拉链。
“案卷封存得好。”王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省里要的是安定团结。只要吕州不再出乱子,专案组的报告就好写。大家都有交待。”
“那是自然。”李建又倒满一杯酒,“有王组长在,吕州乱不了。”
省城,高育良私宅书房。
“啪!”一叠照片被重重地拍在书桌上。
赵东来喘着粗气,双手撑着桌面,胸膛剧烈起伏。
“高书记,您看看!这就是林春生派下去的专案组!”赵东来指着照片,声音大得震耳朵,“他们到了吕州,连市局的大门都没进,直接被李建接到了吕州国际大酒店的顶层包厢!整整喝了四个小时!”
高育良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对着窗台上的君子兰修剪枯叶。咔嚓一声,一片黄叶掉进花盆里。
“急什么?”高育良把剪刀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到书桌前。
赵东来抓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怼到高育良面前。
“他们在吕州简直无法无天了!”赵东来咬着后槽牙,“专案组下去三天,吕州的恶性交通事故一起没查,李建名下的三个违规沙场反而重新开工了!专案组的几辆车天天停在夜总会门口,连车牌都不遮!这叫整顿治安?这叫合伙分赃!”
高育良拉开椅子坐下,拿过那张照片。照片里,王强正拿着一份文件,和李建碰杯。
“林春生想要吕州的控制权,沙瑞金的人想要保命的护身符。”高育良把照片扔回桌上,“他们一拍即合,各取所需。王强拿了干股,李建保住了沙场。”
“那就任由他们这么搞下去?”赵东来急得直拍大腿,“现在吕州老百姓都在骂娘,说省委派下去的不是青天,是一群吃人的恶狼!林春生这是在往汉东省委的脸上抹黑!”
高育良端起手边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茶,把茶叶吐回壶里。
“网还没织好,别惊了鱼。”高育良放下紫砂壶,指头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林春生用人唯亲,把王强这种带病提拔的人塞进专案组,图的就是他敢下黑手。李建这帮人拿出稀土矿的干股喂饱王强,图的是专案组能把吕州的盖子捂死。”
“这帮王八蛋,拿着国家的公器做交易!”赵东来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交易好啊。”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汉东省地图,平铺在书桌上,“只要有交易,就会留下痕迹。王强拿了干股,就得替李建办事;李建保住了沙场,就等于把自己的把柄交给了专案组。他们现在绑在一条船上,吃得越饱,这艘船沉得就越快。”
赵东来看着地图上吕州的位置,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那我们的人就干看着?就等着他们把吕州搬空?”赵东来问。
“谁让你干看了?”高育良手指重重地按在吕州市区的位置上,“我让你派去吕州的生面孔,现在在干什么?”
赵东来立刻站直身体,脚跟碰在一起。
“按您的吩咐,老张和小李撤回来之后,我又派了四个刚入警的生面孔下去。”赵东来快速汇报,“他们没带任何省厅的装备,全是以打工仔的身份混进去了。现在有两个在西山稀土矿外围蹲点,还有两个进了吕州国际大酒店的后勤部。”
高育良点点头,把地图卷起来。
“盯死他们。”高育良把地图塞回书架,“王强去了哪个夜总会,李建见了哪个老板,稀土矿的账目怎么走的,一笔一笔给我记清楚。记住,只要证据,不要抓人。”
“明白!”赵东来大声应答,“等他们把罪证做实了,咱们再连锅端!”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玻璃上倒映着他模糊的影子。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高育良把双手背在身后,“等他们把吕州的天捅破,林春生这个代省长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他签发的那份专案组名单,就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与此同时,吕州。
吕州国际大酒店,顶层豪华包厢外。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极好。包厢里隐隐传出王强和李建称兄道弟的划拳声,还有酒杯砸在桌面上的闷响。
一个穿着黑马甲、端着托盘的服务员站在包厢门外。他低着头,托盘上放着两瓶新开的飞天茅台,瓶盖已经拧松。
服务员的手指在马甲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按下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
微弱的红灯在口袋布料下闪烁了一瞬。录音笔开始工作。
服务员抬起头,单手托着托盘,另一只手推开了包厢厚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