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五十分。省公安厅代厅长办公室。
赵东来正在往战术背心里塞备用弹匣。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赵东来抓起听筒。
“队伍集结完毕了吗?”高育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背景音是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两百人,全副武装,十分钟后准时出发。”赵东来把最后一个弹匣拍进口袋。
“吕州那边已经有警觉了。”高育良说,“王强和李建喝完酒,已经派人去稀土矿转移账本了。你们必须在天亮前拿到东西。”
“高书记放心,我亲自带队。拿不到账本,我提头来见。”赵东来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头盔,大步走出办公室。
凌晨两点。省公安厅特警基地。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划破夜空。探照灯在操场上交叉扫射,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在三分钟内列队完毕。黑色作战服融入夜色,战术头盔挡住了大半张脸。
赵东来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站在高台上。他身旁放着五个半人高的蓝色塑料筐。
“所有人,交出通讯设备!”赵东来指着塑料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手机、手表、对讲机,一件不留!”
队伍里没有一点杂音。特警们依次上前,把设备扔进筐里。塑料撞击声连成一片。
特警总队大队长跑到赵东来面前,敬了个礼。
“赵局,全员集结完毕。请指示拉练目的地!”大队长大声请示。
赵东来没有马上回答。他招了招手,几个后勤人员抬着沉重的绿色木箱跑过来,用撬棍撬开木箱盖子,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黄澄澄的子弹。
“发实弹。”赵东来下令,“每人三个基数。”
大队长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赵局,年度拉练发空包弹就行了。发实弹,还得跨地市,万一走火……”大队长压低声音,凑近赵东来。
赵东来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用红色火漆封死,上面没有一个字。他把信封拍在大队长的胸口,力道大得让对方退了半步。
“这是死命令。”赵东来盯着大队长,“上车再拆,违令者查办!”
大队长接过信封,揣进怀里,立正敬礼。
“登车!”大队长转身一挥手。
两百人迅速分成十组,登上了十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防暴运兵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操场上炸响。
车队驶出基地大门。头车里,赵东来坐在副驾驶,盯着手里的军用地图。
“避开京汉高速,走107老国道。”赵东来头也不抬地对驾驶员下令。
驾驶员打了一把方向盘。十辆沉重的防暴车拐进了一条坑洼不平的柏油路。路边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一条光道。
第二辆运兵车内,车厢里没有开灯。
大队长坐在最前面,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撕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上面用红蓝铅笔画着一个圈,旁边写着四个字:西山稀土矿。
大队长把白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转过头,看着车厢里坐得笔直的队员们。
“检查武器。”大队长下达指令。
车厢里立刻响起一片金属碰撞声。弹匣退下又推上的咔嗒声,枪栓拉动的清脆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此起彼伏。黄澄澄的实弹被压进弹匣,保险全部打开。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车辆颠簸发出的嘎吱声。
大队长按亮了手电筒,把一张手绘草图贴在车厢铁皮上。
“目标是吕州西山稀土矿。”大队长指着草图,“这里是沙系的地盘。我们的任务是控制财务室,拿下所有账本。第一小队负责撞开正门,第二小队直插办公楼,第三小队在外围拉警戒线。遇到反抗,就地制服!”
“明白!”车厢里响起整齐低沉的回应。
同一时间。吕州国际大酒店,顶层包厢。
李建搂着一个陪酒女,手里端着酒杯。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建推开陪酒女,按下接听键。
“李局,省道收费站那边来电话,说有大批无牌车辆绕开高速,往老国道方向去了。”手下的声音很急。
李建把酒杯砸在桌子上。
“马上通知交警大队,在老国道设卡!”李建站起身,“谁敢硬闯,直接扣人!”
凌晨三点四十分。107老国道吕州交界处。
前方三百米,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横在路中间。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举着红色荧光棒,站在一排红白相间的塑料水马后面。
吕州交警大队长站在路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李局,107国道这边发现不明车队,看车型像是省厅的防暴车。”交警大队长对着对讲机汇报。
“拦住他们!”对讲机里传来李建气急败坏的声音,“没有我的命令,一只鸟也不准飞进吕州!”
交警大队长放下对讲机,抓起大喇叭。
“停车接受检查!”交警大队长喊话,荧光棒在空中狂挥。
头车驾驶员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降了下来。
“赵局,前面是吕州交警的卡子。”驾驶员转头看着赵东来,“这老国道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们怎么会在这设卡?”
赵东来一把夺过车载对讲机。
“冲过去!谁拦撞谁!”赵东来对着对讲机大吼。
“赵局,那是咱们自己的兄弟单位!”驾驶员手心冒汗,脚放在刹车踏板上。
“我说了,冲过去!”赵东来一把抢过方向盘,“出了事我顶着!”
驾驶员一咬牙,一脚油门踩到底。防暴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楔形钢制保险杠直直撞向路障。
砰!
装满水的塑料水马被撞得粉碎,水花四溅。几个交警连滚带爬地扑向路边的排水沟。防暴车擦着警车的车尾呼啸而过,刮掉了一大块车漆。后面的九辆运兵车紧随其后,碾过满地的塑料碎片,毫无阻碍地冲入了吕州地界。
车队继续狂奔。
“距离目标还有五公里。”驾驶员看着卫星导航。
赵东来推开对讲机的通话键。
“全体下车!徒步急行军包抄!”赵东来的声音在十辆车的车厢里同时响起,“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走!”
刺耳的刹车声在荒野中响起。十辆防暴车同时停下。车门弹开,两百个黑色的影子鱼贯而出,迅速散入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中。
驾驶员熄灭了发动机。
车队关闭了所有大灯,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滑入吕州的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