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西山稀土矿办公大楼。
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
王强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香槟。他领带扯松了,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
李建坐在他对面,把一份《西山稀土矿股权转让协议》推过宽大的红木会议桌。
“王组长,字签了,这矿以后就有您的一份。”李建指着协议落款处。
桌上除了协议,还摞着整整二十捆还没拆封的百元大钞。红色的钞票纸在水晶吊灯下泛着油墨的光泽。
王强拿起协议扫了一眼,随手扔在钞票堆上。
“合作愉快。”王强举起香槟杯。
“合作愉快。”李建端起杯子迎上去。
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外面的账本装好没有?”王强喝了一口香槟,指着窗外。
“王组长放心,三辆金杯车已经装满了。全是从建矿到现在的原始账目。”李建把香槟一饮而尽,“天一亮就运出省,直接进炼钢炉烧成灰。林省长要的治安整顿报告,明天一早我就让人送到您酒店房间。”
王强放下杯子,手按在那堆现金上。他刚想说话,窗外突然闪过强光。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在楼下炸响,连绵不绝。
几十道强光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惨白的光柱直接穿透会议室的落地窗,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王强被强光刺得偏过头,抬手挡在眼前。
“怎么回事!”李建一脚踢开椅子,冲到窗前。
他刚探出头,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在窗外悬停,巨大的螺旋桨气流吹得窗玻璃剧烈震动。
下方,十辆黑色的防暴运兵车已经撞开了矿区的大门。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大院,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口。
一辆防暴车直接撞翻了停在院子里的三辆金杯车。装满账本的纸箱从车厢里滚落出来,散落一地。
“李局!有雷子!”门外传来手下的惨叫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沉闷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
“砰!”
会议室厚重的防盗门被破门锤直接砸开。门锁崩裂,整扇门连着门框一起倒在地上,砸起一阵灰尘。
两颗闪光弹顺着门缝滚了进来。
强光一闪,巨大的耳鸣声淹没了一切。
十几名特警踩着倒塌的防盗门冲进房间。黑色的战术皮靴踩在散落的文件上。
“全部抱头蹲下!”带队的特警大队长端着微冲,枪口直接对准了沙发上的王强。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落在王强的眉心。
王强手一抖,高脚杯掉在地上,摔成一地玻璃碴。香槟酒溅在他的皮鞋上。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王强没有蹲下。他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指着特警大队长大喊。
特警大队长没有回答,枪口稳稳地指着他。
“我是省政府联合专案组副组长王强!”王强拔高音量,试图用身份压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拿枪指着我!”
两名特警大步跨过去,一左一右按住王强的肩膀,用力往下压。
王强拼命挣扎,西装外套被扯得变了形。
“放开我!”王强扯着嗓子吼,“我是林省长亲自派下来的!林省长签发的文件还在我包里!你们这是造反!让你们带队的领导滚出来见我!”
特警大队长走过去,枪托直接砸在王强的膝盖窝上。
王强惨叫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另一边,李建已经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墙上。
“我是吕州市局常务副局长!你们敢抓我!”李建拼命扭动着脖子。
两名特警毫不理会,直接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他的手腕。
“你们这是异地用警!严重违规!”李建对着门外大骂,“我要见你们最高指挥官!”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最高指挥官在这。”
赵东来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里拎着一个战术头盔,大步走入会议室。
他走到李建面前,伸手拍了拍李建的脸。
“李局长,别喊了。你的交警卡子已经被我撞烂了。”赵东来冷冷地说。
李建看着赵东来,脸色惨白。
王强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赵东来。
“赵东来,你疯了!”王强指着赵东来的鼻子,“你一个代厅长,敢不经省委同意擅自调兵包围专案组!林省长明天就能扒了你的皮!”
赵东来把头盔扔在沙发上。
“扒我的皮?”赵东来冷笑一声,“你先看看谁来了。”
特警们自动向两边让开一条通道。
高育良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夹克,双手插在衣兜里,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破木板,走进了会议室。
皮靴踩碎玻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高育良一步步走近,喉咙里像卡了一块铅,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双腿一软,原本跪着的姿势彻底垮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高……高书记……”王强结巴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高育良没有看王强。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会议桌前,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份《西山稀土矿股权转让协议》。
他翻开最后一页,看着上面还没干透的签名。
“林春生派你下来整顿吕州治安。”高育良把协议扔回那堆现金上,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你就是这么整顿的?”
王强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抓高育良的裤腿。
赵东来抬起一脚,直接踹在王强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高书记,误会!这都是误会!”王强躺在地上,双手乱抓,“这钱是他们硬塞给我的,协议我没看清就签了!我是被李建骗了!”
被按在墙上的李建剧烈挣扎起来。
“王强你个王八蛋!”李建破口大骂,“是你主动要的三成干股!你说林省长要交差,让我们拿钱堵你的嘴!你还说只要有你在,吕州的天就塌不下来!”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狗咬狗的两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林春生签发的专案组名单复印件。
高育良把复印件撕成两半,随手丢在半空中。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那堆百元大钞上。
“连人带钱,全部铐走。”高育良下达命令,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
两名特警上前,把王强从地上拖起来,反剪双手。金属手铐死死锁住他的手腕。
王强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架着往外拖。他的皮鞋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李建也被押解着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特警的呵斥声。整个西山稀土矿的管理层全被控制,双手抱头蹲在楼下的空地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高育良和赵东来。
高育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闪烁的红蓝警灯。
赵东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对讲机:“后勤组进来,封存所有证物。那三辆装账本的面包车,全部贴上封条,连夜开回省厅。”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从窗外打进来,正好落在会议桌上。
光柱里,满地的碎玻璃闪着寒光。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打在满地的现金和账本上,而高育良知道,这只是吕州反腐风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