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他右手拇指反复摩擦着那只粗糙的紫砂貔貅茶宠。这是系统刚刚发给他的日常奖励。
吴秘书推开门走进来,脚步很急。
“高书记,京城督导组的钟小艾到了。”吴秘书停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边缘,“她没走官方接待流程,直接去了省委招待所一号贵宾室。点名让您过去见她。”
高育良把茶宠装进夹克口袋。
“一个人来的?”高育良问。
“一个人。”吴秘书点头,“没带督导组的其他成员。连陈岩组长都没露面。招待所那边说,她带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很重。”
高育良站起身。
“她不是来督导的。”高育良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一罐系统奖励的极品大红袍,“她是来做买卖的。”
吴秘书跟在后面,拿过高育良的外套。
“书记,侯亮平刚被移交省检,她这个时候来,肯定是冲着捞人来的。”吴秘书压低声音,“咱们去见她,会不会落人口实?林春生可是一直在盯着咱们的错处。”
“人家点名道姓了,不去就是心虚。”高育良把茶叶罐拿在手里,“备车。”
省委招待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吸音效果极好。
高育良走到一号贵宾室门前。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吴秘书刚要伸手推门,高育良抬起左手,制止了他。
“你在外面等。”高育良说,“任何人不准靠近。”
“明白。”吴秘书后退一步,站在走廊中间。
高育良自己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贵宾室里。
钟小艾穿着一件藏青色风衣,坐在主位沙发上。她没起身,连头都没抬,正翻看着手里的一本内参杂志。
茶几上空荡荡的,连杯水都没有。
高育良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把那罐大红袍放在茶几上。
“钟主任大驾光临,省委接待处竟然没接到通知。”高育良拿起茶几上的空紫砂壶,倒了一杯热水烫杯,“怠慢了。”
钟小艾把杂志扔在旁边。
“高书记,京城对汉东的乱象很不满意。”钟小艾看着高育良,语气生硬,“吕州一个晚上抓了上百号人,代省长的人也被你扣了。汉东省委到底想干什么?”
高育良拧开茶叶罐,捏了一撮大红袍放进紫砂壶。
开水冲入。
茶香很快在贵宾室里散开。
“整顿治安,肃清队伍。”高育良把倒好的茶推到钟小艾面前,“这是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也是为了给京城交一份干净的答卷。”
钟小艾没有接那杯茶。
“林春生已经在去京城的飞机上了。”钟小艾双手抱胸,“吕州的事情,他会原原本本汇报上去。你异地调警,不经请示抓捕省政府专案组副组长。高育良,你现在是四面楚歌。”
高育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林省长去汇报工作,是他的自由。”高育良喝了一口茶,“吕州稀土矿洗钱的账本,我已经让人直接送中纪委了。这案子,谁也捂不住。”
钟小艾拉开随身的黑色公文包,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茶几上。
“这是汉东省上报给发改委的三个百亿级重点项目。”钟小艾指着文件封皮,手指点得梆梆响,“京州的高新科技园、林城的深水港扩建、还有汉东全省的高速公路网升级。这三个项目,在京城压了半个月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
“李达康为了京州的高新科技园,跑了三趟京城,连发改委处长的面都没见着。”钟小艾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林城的深水港,再拖一个月,外资就要彻底撤资了。汉东的经济数据,下个月就会断崖式下跌。”
高育良看着那些文件,神色平静地翻动纸张。
“这几个项目,缺的是一个签名。”钟小艾盯着高育良,“只要签了字,三百亿的建设资金明天就能打到汉东省财政厅的账户上。”
高育良合上文件。
“钟主任管的是纪检督导。”高育良把文件推到一边,“发改委的项目批文,怎么跑到你包里去了?”
钟小艾从包里又拿出一张薄薄的纸,压在那三份文件上面。
那是一张《保外就医同意书》。
同意书下方,侯亮平的名字已经填好,只空着汉东省委和省检的审批栏。
“放了亮平,项目明天就下发。”钟小艾指着那张同意书,“高书记,你是聪明人。三百亿的投资,能解决汉东多少就业问题,能给你拉来多大的政绩,这笔账你应该算得清。”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
他把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紫砂貔貅茶宠。粗糙的颗粒感从指尖传过来。
他看着茶几上的那张同意书。
“侯亮平违规办案,导致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畏罪自杀。”高育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的案子,省检已经定性了。全系统通报,铁案。”
“他有心脏病,符合保外就医的条件!”钟小艾提高了音量,“亮平在看守所里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季昌明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守所里犯人发生摩擦,很正常。”高育良拿起紫砂壶,给自己添水,“省厅已经处理了打人者。该吃的药,一顿没少。”
“你少跟我打官腔!”钟小艾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这同意书你今天必须签!”
高育良伸手拿过那张同意书,看了一眼。
他把同意书揉成一团,扔进了茶几底下的废纸篓。
“你干什么!”钟小艾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蹭出沉闷的声音。
“汉东的法,不是拿来换项目的。”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侯亮平必须在汉东服刑。”
钟小艾指着高育良的鼻子。
“高育良!你这是要把汉东的经济往死路上逼!”钟小艾大声呵斥,“没有这三百亿托底,你拿什么向上面交差!你这辈子都别想转正!”
高育良站起身。
“我转不转正,组织说了算。你钟小艾说了不算。”高育良理了理夹克的衣领,“汉东的经济死不死,也不劳钟主任操心。至于这三百亿的项目,发改委要卡,就让他们卡着。”
高育良转身朝门口走去。
钟小艾抓起桌上的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贵宾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