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书记，只要你点个头，这几十亿的窟窿马上就能填上。”林春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视高育良。他将请愿书推到一旁。
林春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领带垂在半空，几乎要扫到桌上的茶杯。
“高书记，只要你点个头，这几十亿的窟窿马上就能填上。”林春生手指用力点着最上面那份签满名字的纸，“侯亮平不过是个下来镀金的，你把他扣在汉东，除了得罪京城，能换来什么？放了他，发改委的批文明天就到，汉东的经济就活了！”
林城李市长跟着上前一步，双手交握在身前，腰背弯着。
“高书记，林城深水港的几万名工人等着发工资买米下锅。外资代表已经在收拾行李了。”李市长声音发颤，“市财政局的账面上，连下个月买办公纸的钱都凑不出来。您就当可怜可怜下面这些干活的人，退一步吧。”
王市长也凑上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汗。
“是啊高书记，京城督导组要面子，咱们给他们就是了。何必拿全省的经济去赌气？这请愿书要是真递到京城，上面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啊。”
高育良端起手边的紫砂杯，喝了一口大红袍。他放下杯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厚厚一沓请愿书，手腕一翻，直接扔在林春生面前。请愿书散开，落了一桌。
“拿汉东的司法尊严去换钱，我高育良做不到。”高育良声音不大，字字咬得很重。
林春生一把抓起散落的请愿书，在半空中挥舞。
“你这是把几百万老百姓的生计当儿戏！”林春生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震得溢了出来，“你高育良清高，你为了立威，把吕州掀了个底朝天，现在又为了一个侯亮平，要把汉东的财政逼上绝路！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高育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春生面前。
“林省长，你口口声声为了汉东的经济。”高育良指着门外，“吕州西山稀土矿每年流失的几亿资金去哪了？汉大帮在各处工程里吃的回扣有多少？这些窟窿，你们怎么不提？”
李市长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林春生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指着高育良。
“一码归一码！现在是发改委卡了我们的脖子！”林春生大声反驳，“没有这三百亿，明天全省的工地都要停工！政府大门都要被讨薪的人堵死！你拿什么安抚他们！”
“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高育良转身走回办公桌后，“侯亮平违规办案，导致省公安厅长死亡，这是铁案。谁来要人都不行，绝不能放。”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都出去。我还有公文要批。”高育良下达了逐客令，连头都没抬。
林春生看着高育良低头批阅文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抓起桌上的请愿书，转身大步往外走。
“我们走！我看他能硬到什么时候！”林春生甩下一句话。
几个市长面面相觑，叹了口气，低着头跟在林春生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关上。
走廊里。
林春生放慢了脚步。他把请愿书卷成一个纸筒，用力握在手里，纸筒被捏得变了形。
李市长凑上前，压低声音。
“林省长，高育良这是铁了心要跟京城死磕。咱们怎么办？林城那边真撑不住了，包工头天天堵在我家门口。”
林春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高育良办公室的门。
“他高育良想当青天大老爷，就让他当个够。”林春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不是说资金的事他来想办法吗？我倒要看看，他去哪变出这三百亿。”
林春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马。”林春生对着电话说，“京州高新区那个烂尾楼的项目，施工队闹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林省长，几千号人全堵在工地门口，李达康书记正在现场拿着大喇叭喊话呢。工人们情绪很激动，说今天见不到钱就要砸政府大院。”
林春生冷哼一声。
“告诉带头的人，省委高书记扣了发改委的批文，钱下不来是省委的问题。让他们去找能管事的人要钱。李达康一个市委书记，兜里比脸还干净，找他有什么用？”
“明白。我这就让人去透风。”
林春生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
“林省长，这……”王市长擦了擦汗，“真闹到省委来，事情可就大了。万一出了群体事件，京城那边问责……”
“出了群体事件，也是他高育良逼出来的！”林春生打断王市长的话，“他一意孤行，破坏汉东经济建设，导致基层矛盾激化。这封请愿书，加上外面的群体事件，我看他拿什么向中央交待！”
林春生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走，回省政府。我们就在那看着，看他高育良这座楼怎么塌。”
电梯门关上。
省委大楼里，关于高育良即将下台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个办公室之间迅速传开。有人说京城已经准备下发免职文件，有人说高育良这是最后的疯狂。
高育良办公室内。
吴秘书推开门，连跑带颠地冲了进来。他手里抓着一个文件夹，领带歪到了一边，鞋跟在地毯上蹭出沉闷的声响。
“书记！出事了！”吴秘书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大口喘着气。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高育良拿起紫砂壶，给杯子里添水。
“京州市高新区烂尾楼的工人们情绪失控了！”吴秘书急促地汇报，“李达康书记在现场劝了一上午，本来已经稳住了。不知道谁在人群里放了话，说省委扣了工程款，钱全被上面贪了。几千号人现在全炸了！”
高育良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水流断开。
“李达康人呢？”高育良问。
“李书记被人群围在中间，连车都上不去。京州市局的特警已经过去拉人墙了，但是人太多，根本防不住。”吴秘书急得直跺脚，“带头的几个包工头喊着要来省委大院讨说法。他们开了大巴车和泥头车，已经上路了！”
高育良把紫砂壶放在茶盘上。
“林春生的动作倒是挺快。”高育良站起身，理了理夹克的下摆。
“书记，这肯定是林省长在背后煽风点火啊！”吴秘书指着门外，“他前脚刚走，后脚工地就闹起来了。这是要把您架在火上烤！”
高育良没有接话。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
他伸手拉开百叶窗的拉绳。
阳光照进办公室。
“通知赵东来。”高育良看着窗外，“让他把省厅的防暴大队调过来，在省委大院门口设防。不准带武器，只带盾牌。任何人不准动手打人。”
“书记，防暴大队一出动，这性质可就变了！”吴秘书满头大汗，“群体性事件一旦闹大，京城那边就有理由直接介入汉东了。”
“他们就是冲着把事情闹大来的。”高育良双手背在身后，“林春生要用这几千个工人，逼我把侯亮平交出去。”
吴秘书急得原地转圈。
“那资金的事怎么办？这几千号人到了门口，要是拿不出钱，他们真敢往里冲啊！”
“让省财政厅长马上过来见我。”高育良下达指令，“另外，给李达康传个话，让他不用在现场耗着了，直接来省委大院。他的烂摊子，他自己来收。”
楼下，省委大院的铁门前，保安正在紧急拉起伸缩门。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拿着对讲机来回跑动。
远处，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传来。
高育良看着窗外。
远处，一辆满载工人的大巴车正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疾驰而来。大巴车的后面，还跟着两辆敞篷卡车，车斗里密密麻麻全是戴着黄色安全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