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会议室的实木大门被一脚踹开。
李达康大步流星走进来,把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重重砸在会议桌上。纸张在桌面上滑行,直接停在国土局长马占山面前。
“市局的警力集结完毕没有?”李达康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旁边的公安局长张局长。
张局长站起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李书记,特警大队已经在院子里待命了。可是大半夜的,咱们去哪?”
李达康指着桌上的文件。“光明湖畔,东一、东二、南三地块。今晚连夜封了!”
马占山刚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标题,手一抖,文件掉在桌上。“李书记,您开什么玩笑!那是赵瑞龙赵公子的地!批文手续全着呢,咱们凭什么查封?”
“凭什么?”李达康绕过会议桌,走到马占山跟前,“五年了!那三块地放了整整五年,连根草都没拔过!按照国家土地管理法,闲置两年政府就有权无偿收回!你这国土局长不知道这个规定吗!”
马占山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椅子上。“规定是规定,可那是赵家的产业啊!前天赵公子还给我打电话,说这地已经谈好了香港的买家。您现在去封地,赵公子一个电话打到京城发改委,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椅背上,震得实木椅子嘎吱作响。“我担待不起?外面几千个农民工等着拿钱救命!今天这地你不封,明天他们就把市委大楼拆了!马占山,你到底拿的是京州市的工资,还是他赵瑞龙的狗粮!”
马占山梗着脖子,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李书记,这事太大,我必须向林春生省长汇报。要封,您自己去封,这个字我不签。”
李达康一把夺过马占山的手机,直接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不干事就滚蛋,马上封地!”李达康指着门外大喊,“来人!叫市纪委的人过来!马占山就地免职,带走查他的账!把他这些年批过的条子全给我翻出来!”
两名警卫推门进来,一左一右架住马占山。
“李达康,你敢动我!你这是过河拆桥!”马占山扯着嗓子大喊,双脚在地上乱蹬。
李达康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头盯着张局长。“张局长,推土机开路,你带队!谁敢阻拦,当场抓捕,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抓不误!”
张局长立正敬礼。“是!马上行动!”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林春生靠在真皮沙发上,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大口。办公厅副主任站在一旁汇报工作。
“省长,省财政厅那边盯死了,高育良一分钱都挪不出来。”副主任弯着腰说,“明天就是三天期限,我看他拿什么安抚那些工人。”
林春生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高育良想当英雄,我就让他当个够。明天的大会上,我要当着全省干部的面,问问他这三十亿在哪。”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春生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哪位?”
“林春生,你连几块地都保不住,吃干饭的吗!”赵瑞龙狂躁的吼声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林春生把话筒拿远了半寸。
林春生站直身体,眉头挤在一起。“赵公子?出什么事了发这么大火?”
“你还有脸问我出什么事!”赵瑞龙在电话那头砸碎了什么东西,发出刺耳的玻璃破裂声,“李达康带着几百个特警,把推土机开进我光明湖的地皮了!三块地,全给我贴了封条!你这个省长是摆在汉东当吉祥物的吗!”
林春生手一哆嗦,差点没拿稳话筒。“什么?李达康去封你的地了?这绝对不可能!他当年是赵老书记的秘书,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赵家的产业!”
“封条都贴到我公司大门上了,你还在这跟我说不可能!”赵瑞龙对着电话大吼,“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十分钟之内,让李达康把人撤走!要是耽误了我卖地,我明天就让我家老爷子去京城要你的好看!”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里面只剩下忙音。
林春生抓起座机,快速按下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全是推土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警笛声。
“李达康!你马上让你的人从光明湖撤出来!”林春生对着话筒大喊,“谁给你的权力去查封赵家的地皮!”
李达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机器声传过来。“林省长,光明湖三块地闲置五年,严重违规。京州市委依法查封,马上挂牌拍卖补充市财政缺口。”
林春生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敢动赵家的地!你经过省政府同意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高育良书记已经签了字。林省长,我这边正忙着贴封条清场,没空跟你汇报了。”
“李达康,你敢挂我电话你试试!”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断线的忙音。林春生双手抓着话筒,狠狠砸在座机上,塑料碎片崩了一地。
“李达康反水了!他彻底倒向高育良了!”林春生指着被砸烂的电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副主任吓得缩在墙角,声音发颤。“省长,李达康真把地封了,那三十亿的窟窿……”
“他封了也卖不出去!”林春生咬牙切齿地指着窗外,“谁敢买赵家的地!我看他明天拿什么变出现金来!”
第二天清晨,省委大楼走廊。
林春生夹着公文包,大步走向会议室。迎面撞上拿着一个黄色文件袋的李达康。
李达康眼眶通红,白衬衫皱巴巴的,显然熬了一个通宵没合眼。
林春生停下脚步,直接挡在李达康面前。“李书记,昨晚威风啊。赵家的地皮你都敢动,你这是把自己的后路全断了。”
李达康绕开林春生往前走。“林省长,我的后路断没断不知道,但京州市几千个农民工的活路,我算是保住了。”
“保住?”林春生跟上去,嗤笑一声,“地封了又怎么样?走拍卖流程最快也要半个月,你拿纸画钱发给工人吗?今天高育良要是交不出三十亿,你们俩就准备一起引咎辞职吧!”
李达康举起手里的黄色文件袋,用力拍在林春生的胸口上。“林省长,不劳您费心了。钱,已经到了。”
林春生一把推开文件袋,指着李达康的鼻子。“你少在这虚张声势!三十亿现金,汉东哪家银行敢连夜给你放款!”
李达康没有理他,大步走向高育良的办公室,推门走进去。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阅一份发言稿。
李达康走过去,把黄色文件袋解开,抽出一张盖着银行大红印章的汇款凭证,双手递到高育良面前。
“高书记,三十亿,一分不少,全部躺在京州市财政局的账上了。”李达康声音嘶哑,双手撑在桌沿上。
高育良拿起那张凭证,扫了一眼金额,把凭证放在桌角。“哪来的钱?”
“昨晚地皮刚贴上封条,消息就放出去了。”李达康指着凭证上的打款方,“三家外省的大地产商连夜包机飞过来,当场交了竞拍保证金和预付款。他们早就盯上这块肥肉了,外省的资本,根本不怕赵瑞龙的威胁。”
高育良站起身,拿起旁边衣架上的黑色夹克穿上。“工人的钱发下去了吗?”
“市财政局的人熬了一个通宵,正在按名单打款。”李达康直起身子,“今天中午之前,所有欠薪全部结清。大院门口的人已经全散了。”
高育良拉上夹克的拉链,理了理领口。“干得不错。赵瑞龙那边有什么动静?”
“打电话骂了半个小时街,扬言要来汉东要我的命。”李达康拍了拍胸脯,“我没搭理他。地已经收归国有了,他有本事去告我。”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紫砂杯,把里面剩下的半杯冷茶倒进旁边的水槽里。“他会告的。林春生也会在今天的大会上发难。”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发言稿,卷成一个纸筒握在手里。“走吧,去会场。让他们看看,汉东的规矩到底谁说了算。”
高育良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在前面。李达康紧紧跟在后面。
全省经济工作电视电话会议的红色横幅在会场上方被缓缓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