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拍了拍面前的红色麦克风，音响里传出刺耳的嗡鸣声。
“开会。”林春生环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参会人员，“今天这个全省经济工作会议，最重要的一项议程，就是解决全省各地的资金短缺问题。”
旁听席第一排，钟小艾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她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
“林城李市长。”林春生对着麦克风点名。
李市长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贴在裤缝处。
“你们林城的深水港项目停工几天了？工人们今天没去市政府堵门吧？”林春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桌面。
“停工三天了。工人们……暂时还在工棚里等着。”李市长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春生把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到旁边。“高书记三天前，当着省委大院门外几千名工人的面，立下了三天筹集三十亿的军令状。全省的干部可都听见了。”
会场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今天期限到了。”林春生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高育良，“高书记，这三十亿的资金缺口，今天总得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要是钱拿不出来，外面的工人再闹起来，咱们省委的牌子可就保不住了。”
李达康坐在台下第一排，把手里的钢笔帽拔下来，又用力盖上，发出一声脆响。
高育良拉开椅子，在主位上坐直身体。他没看林春生，直接按下自己面前的麦克风开关。
“省财政厅长来了没有。”高育良对着麦克风开口。
财政厅长抱着一个蓝色的厚重文件夹，从会场后排一路小跑过来。他跑到主席台侧面，站定后大口喘着气。
“通报京州市财政局专用账户的余额。”高育良把麦克风的杆子往前推了推。
财政厅长翻开蓝色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截止今天上午八点，三十亿资金，已于今早全额到账！”财政厅长的声音通过会场的环绕音响传遍每个角落，“资金来源合法合规，随时可以下发给各施工单位结清欠薪！”
林春生手里正在转动的碳素笔“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顺着倾斜的玻璃台面滚了两圈，砸在地毯上。
钟小艾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水呛在嗓子眼，她赶紧拿纸巾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这不可能！”林春生一把抓过自己的麦克风，身子猛地前倾，“发改委的批文还没下，省财政的账面上连三个亿都凑不出来！你这三十亿是天上掉下来的？”
高育良从黑色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银行大红印章的汇款凭证。
他抬起手，把凭证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钱是卖地换来的。”高育良手指用力敲击着那张纸，“京州市依法查封了光明湖畔闲置五年的三块违规囤地，连夜挂牌拍卖。外省三家地产企业全款竞标。三十亿，一分不少。”
李达康停止了拔笔帽的动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脊背挺得笔直。
林春生双手撑在桌面上，领带歪到了衣领外面。
“那是赵瑞龙的地！批文手续全都在国土局压着！”林春生对着麦克风大吼，“你连招呼都不打就敢查封，你这是破坏汉东的营商环境！你这是抢劫！”
“闲置五年不开发，占着国家的黄金地段不作为，甚至企图倒卖给外资套现，这叫营商环境？”高育良一把扯过麦克风，“汉东的规矩，是国家制定的法律法规，不是他赵家的家规！”
高育良站起身，绕过主席台的长桌，直接走到台前。
他没有理会脸色铁青的林春生，而是调转方向，目光直逼旁听席第一排的钟小艾。
钟小艾把擦嘴的纸巾揉成一团，狠狠扔在脚下。她迎着高育良的视线，下巴微抬，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今天借着全省干部都在，我还要通报一件事。”高育良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有人拿国家的百亿项目，来换汉东的司法底线！”
台下的地市一把手们面面相觑，有人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没人敢去擦。
钟小艾双手猛地抓紧座椅两侧的扶手，指甲在真皮表面刮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京城督导组的某些同志，私下找我交易。”高育良抬起右手，直接指着钟小艾的方向，“让我放了违规办案、害死省公安厅长的侯亮平。只要我放人，发改委的三百亿项目批文立刻下发！”
“高育良！你注意你的言辞！”钟小艾站了起来。
她身下的椅子被膝盖顶着往后退，撞在后排的实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春生急忙去按高育良麦克风的开关。“高书记，这是全省经济会议，不要扯无关的话题！赶紧坐回去！”
高育良一把推开林春生伸过来的手，直接把麦克风从底座上拔了下来。
“我告诉那些京城来的同志，汉东不吃这一套！”高育良拿着麦克风，声音震耳欲聋，压过了会场里的所有杂音，“汉东的经济建设，不需要靠出卖法律尊严来施舍！谁犯了法，就得接受审判，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钟小艾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她指着高育良，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是京城督导组的决定！你公开对抗，想过后果吗！”钟小艾大声尖叫，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劈了叉。
“督导组的权力是用来查案的，不是用来包庇罪犯的！”高育良拿着麦克风往前迈了一步，“你钟小艾今天坐在这里，是代表国家，还是代表你们钟家的私利！”
李达康站起身，带头鼓掌。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会场。几十个地市一把手同时站了起来，掌声雷动。
钟小艾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跌坐回椅子上。她手边的保温杯被手肘碰翻，热水流了一地，打湿了她的高跟鞋。
高育良把手里的麦克风扔在讲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转身走下讲台的台阶，没理会站在原地发抖的林春生，也没看瘫坐在椅子上的钟小艾。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血红色的提示：【B级政治事故触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