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礼堂。
两百多个副厅级以上干部坐在台下。
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三名穿着黑色夹克的中纪委调查组成员。
高育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他把麦克风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各市的经济数据都印在册子上了。”高育良敲了一下桌面。
“按会议流程，京州市先来做个表态发言。”高育良转过头看向侧边。
李达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发言台前，手里捏着三张盖了红章的A4纸。
台下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李达康没有打开麦克风的开关。
他双手捏住那三张讲话稿的边缘，用力往外一撕。
厚实的纸张被一分为二。
他又把纸叠在一起，再次用力撕扯。
细碎的纸片从发言台上飘落，砸在红色的地毯上。
台下的交头接耳声立刻停了。
中纪委的带队组长抬起头，手里的签字笔停在半空。
“李达康！你这是干什么！”林春生一把按在麦克风底座上大吼。
李达康伸手拍开麦克风的开关。
尖锐的电流声在整个大礼堂里回荡。
“高书记，林省长，我今天做不了汇报。”李达康对着麦克风大喊。
“京州市的地铁工地全面停工！三千个工人把市委大楼全堵死了！”李达康双手撑在发言台上。
“京州马上就要停摆了！我还汇报个什么成绩！”
林春生的手掌在桌面上用力拍了一下。
茶杯里的水晃荡出来，洒在桌面红色的名牌上。
“群体性事件是你京州市委的失职！”林春生拔高音量指责。
“有什么困难会后向省政府单独汇报，大会纪律不要了吗！”林春生指着李达康。
李达康一把拉开上衣西装的内兜拉链。
他掏出一张满是折痕的复印件，直接举过头顶。
“昨天下午常委会刚结束，您林代省长亲笔给我签了三个亿的地铁专款批条！”李达康抖了抖手里的纸。
“我今天拿着批条去财政厅提款，您猜怎么着？”
李达康把那张纸重重拍在麦克风旁边。
“省财政库房的账本上，一分钱都没有！”李达康怒吼。
台下发出剧烈的骚动。
坐在第三排的常务副省长张全手一抖，保温杯里的热水全泼在了深蓝色的领带上。
张全连擦都不敢擦，死死盯着台上的两人。
“李达康！你注意你的措辞！”林春生突然站了起来。
他指着台下第一排的位置。
“中纪委的同志就坐在下面，你在全省干部面前造谣省政府！”林春生大声呵斥。
“保安呢！安保人员马上进场！”林春生朝着侧门大喊。
两名穿着制服的武警推开侧门跑了进来。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黑瓷茶杯。
他掀开杯盖，吹了一口浮起来的茶叶。
“慢。”高育良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两名武警立刻停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往前迈。
高育良喝了一口热茶，把杯子放回原处。
“全省作风大会，讲的就是一个真字。”高育良转头看着林春生。
“达康同志既然提出了问题，就让他把话说完嘛。”高育良定下基调。
林春生僵在原地。
他看着高育良，又看了一眼台下第一排的中纪委。
他只能咬着牙重新坐下。
李达康重新握住麦克风的杆子。
“林省长说我造谣。我问问在座的各位。”李达康指向台下的各级干部。
“省财政十个亿的流动备用金，去哪了！”
没有人敢接话，大礼堂里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上周三，一亿五千万打入吕州化工厂专户！”李达康报出一个数字。
“上周五，两亿资金填补吕州治安整顿专款！”李达康拔高音量。
“昨天上午，又是三个亿直接拨到了吕州城建局的名下！”
李达康每念出一个数字，就在木质发言台上重重砸一拳。
木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些全都是您林代省长亲自开的绿灯！”李达康直视林春生。
“您拿全省各市的救命钱，去给你们吕州一个市填窟窿！”
林春生的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
他抓过桌上的湿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
“全省资源调配要统筹全局！”林春生拿着麦克风辩驳。
“吕州债务危机严峻，省政府调拨应急资金是正常的行政指令！”林春生反击。
李达康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揉成一团的纸球。
他把纸球展平，那是一张海外转账记录的传真件。
“正常的行政指令？”李达康把传真件贴在麦克风的话筒上。
“王大为昨天在吕州被特警连人带钱当场按住了！”李达康大吼。
“连带他那个副局长李建，一开口什么都全撂了！”
台下的张全直接滑到了椅子边缘。
几个跟吕州有业务往来的地市干部立刻低下了头。
“打给吕州的钱，当天就通过地下钱庄洗进了香港的皮包公司！”李达康把那张纸揉碎了砸向林春生的方向。
纸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主席台的走道中间。
“那是我们京州的血汗钱！”
“你林春生根本不是在保吕州的发展！你是在保你们自己的海外钱袋子！”李达康声嘶力竭。
林春生双手抓住桌沿，试图站起来。
他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又重重跌坐回皮椅上。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扔在脚下。
“你血口喷人！我要去京城告你！”林春生指着李达康大叫。
中纪委带队组长翻开黑皮笔记本。
钢笔在纸页上快速划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高育良看了一眼那名中纪委成员。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好了。”高育良敲击了一下麦克风。
李达康立刻闭上嘴，退后了半步。
“省纪委田国富同志已经接收了吕州送来的全部案卷材料。”高育良语调平稳。
田国富在主席台最边上点了点头。
高育良看向坐在旁边瑟瑟发抖的林春生。
“林省长，既然财政这块的账目已经成了一本糊涂账。”高育良把一份文件推到林春生面前。
“省委必须对汉东的经济大局负责。”
高育良拿起手边的红蓝铅笔，在文件末尾画了一个圈。
“从今天下午起，全省大额资金的审批权限，省政府暂时停用。”高育良宣布。
“所有的财政拨款签字，收归省委统一决断。”高育良一锤定音。
林春生看着面前那份剥夺他最后权力的决议书。
他张开嘴想说话，嗓子里却只发出几声干呕的嘶声。
他彻底成了一个空架子。
李达康站在发言台后，深深喘出一口长气。
高育良靠向宽大的椅背。
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红色警告字体在空气中迅速浮现。
【系统警报：宿主直接推动全省大会炮轰事件，当众剥夺代省长实权】
【政治事故评级：S级（核弹级丑闻）】
【影响跨度：波及汉东全省地市，牵扯京城中纪委高度关注】
高育良看着半空中那几排红色的字。
字体的光芒映在他的镜片上。
红字下方，一个散发着刺眼金光的奖励宝箱正在剧烈震动。
宝箱表面的锁链一寸寸崩断。
“咔嚓！”
金色宝箱在半空中轰然碎裂，一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全新菜谱和一份日常体检报告落在了高育良的虚拟面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