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大步流星地闯进省长办公室。
他回手抓住厚重的实木门把手，用力往前一掼。
“砰”的一声巨响在走廊里轰然炸开。
外头端着茶水杯的秘书吓得往后连退三步。
林春生径直冲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他伸出双手，把桌面上的青花瓷笔筒、蓝色文件夹还有成叠的内参材料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杂音在地毯上接连响起。
他双手死死撑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今天下午在全省大会上，李达康当着中纪委的面揭了他的老底。
高育良借题发挥，直接一刀砍断了他全部的财政审批大权。
他堂堂一个代省长，现在连一毛钱的财政拨款都批不出去。
放在真皮沙发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里突然传出震动声。
林春生转身走过去，一把从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机。
屏幕上亮起一个没有归属地的加密长串号码。
林春生面部皮肉抽动了一下。
他迅速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死死压在右耳上。
“资金路线已经铺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劣质变声器处理的刺耳机械男声。
林春生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
“一百亿能准时到账吗？”林春生对着话筒急促地问。
“明天早上九点，打着星辰资本的壳子进汉东省的外汇账户。”对方回答。
林春生直起腰板，抬手扯松了脖子上的深红色领带。
“高育良下午刚停了我的财政大权，大额资金现在全归省委管。”林春生对着话筒说。
“这是外资进场兜底，不是让省里往外掏钱。”对方语速极快。
“只要你把免税批文和土地规划的章盖齐，这就是破天荒的招商政绩。”
“高育良要是敢拦，他就是破坏汉东经济发展的千古罪人。”对方抛出结论。
电话被单方面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单调规律的嘟嘟声。
林春生把手机往沙发上随意一扔。
他走到办公桌旁，一巴掌拍在黑色的内部呼叫铃上。
“让发改委的老郑，还有招商局的老李马上滚过来见我！”林春生对着扩音器大吼。
半个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发改委主任郑建设和招商局长李富贵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看着满地狼藉的纸张和碎裂的笔筒，谁都没敢多挪半步。
林春生拉开真皮转椅坐了下去。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没有盖章的绝密协议扔在桌角。
“老郑，明天上午之前，把这个星辰资本的百亿项目走完绿色通道。”林春生下达命令。
郑建设往前凑了半步。
他弯着腰看了一眼协议封皮上的标题。
“林省长，百亿级别的外资引入，这是破格的特大项目。”郑建设没有伸手拿文件。
“按全省大会今天下午刚定的规矩，必须高书记亲笔签字。”郑建设把话推了回去。
林春生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瓷烟灰缸，用力砸在郑建设脚边。
烟灰缸碎成七八瓣，溅在郑建设的黑皮鞋面上。
“那是一百亿的进账！不是省政府拨款出账！”林春生大声吼叫。
郑建设往后连退了两步，双手不安地搓了搓裤缝。
“进账是要省政府给政策兜底的。”郑建设大声反驳。
“这免税政策只要一开，等于变相让全省的税收池子大出血。”郑建设指着地上的文件。
“没有高书记点头，财政厅的王刚连张纸都不会认！”郑建设搬出高育良的底牌。
林春生猛地站起身。
办公椅被他的腿弯撞得往后滑出半米，重重磕在实木书柜上。
“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跟我拿高育良来压我？”林春生指着郑建设的鼻子骂。
郑建设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大颗汗珠。
“林省长，您别拿这话堵我，下午在大会上刘明是怎么死的您心里最清楚。”郑建设毫不退让。
“您开空头支票让李达康去跟高育良斗，结果全省的活路都被您断了。”郑建设拔高音量。
“现在您拿这个没影的外资项目，又想让我去填坑？”郑建设连连摇头。
林春生双手攥成拳头，撑在办公桌的边缘。
“出了天大的事有我这个代省长担着！你这个发改委主任是不想干了是吧！”林春生吼道。
郑建设把用过的纸巾捏成一团，揣回自己兜里。
他伸手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您要是觉得我不配合，我现在就回去打辞职报告。”郑建设语气强硬。
“这百亿项目的绿灯，我郑建设死也不会给您开这个口子！”
郑建设说完，连个招呼都没打，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郑建设你给我站住！”林春生对着那个背影怒吼。
郑建设理都没理，直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林春生看着被重新关上的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刚丢了财政大权，连昔日最听话的亲信都敢当面撕破脸。
一直缩在旁边的招商局长李富贵咳嗽了两声。
李富贵往前走了两步，主动弯腰把地上的协议书捡了起来。
他在手里掸了掸灰尘，恭恭敬敬地放在林春生面前。
“省长，老郑这人轴，被下午的阵仗吓破胆了。”李富贵开始递话。
林春生盯着李富贵。
“你们招商局能接？”林春生开口问。
李富贵拉开椅子，大剌剌地在林春生对面坐下。
“省长，您给我透个实底，这钱明天能不能进汉东的盘子？”李富贵压低声音。
“只要你的章敲下去，钱明早九点一定躺在账上。”林春生咬牙保证。
李富贵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行！只要有真金白银进来，我招商局连夜拉七个工作组给您对接！”李富贵大声表态。
林春生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不怕高育良找你的麻烦？”林春生问。
李富贵嘿嘿笑了两声，身子往前凑。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可这事要是办成了，省长您也得给我个交代。”李富贵开始谈条件。
“说。”林春生吐出一个字。
“张全那个常务副省长的位子，我可是眼热很久了。”李富贵指了指天花板。
林春生拿起桌上的一支没掉地的钢笔。
“只要星辰资本落地，常务副省长就是你的。”林春生直接开出价码。
李富贵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胸脯。
“省长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明天早上保证把材料弄得滴水不漏。”李富贵保证道。
林春生拿起一旁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打印室。
“立刻把星辰资本的最终定稿给我打出来，用最高规格的特写纸张。”林春生对着话筒说。
五分钟后。
秘书捧着一份带有烫金字体封面的外资意向书跑了进来。
秘书把文件恭敬地递到办公桌上，赶紧退了出去。
林春生一把抓过那份百亿项目的文件。
明天上午的常务会议，高育良一定会对他赶尽杀绝。
这就是他用来炸翻整个汉东大局的最后核弹。
林春生把那份烫金的外资意向书重重拍在桌面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荡起旁边那个没盖盖子的白瓷茶杯。
茶杯里滚烫的水立刻震荡溅出，毫不留情地洒在那一摞鲜红的省委抬头信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