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本沉甸甸的蓝色文件夹被重重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纸页摩擦发出一阵闷响。
“高书记,一楼大厅彻底失控了!”吴秘书双手死死撑着桌沿大喊。
他额头上全是大颗冒出的冷汗。
“五十多家省内外媒体架着机器在开现场直播。”吴秘书咽了一大口唾沫。
“林春生举着百亿意向书在大厅里骂您是阻碍汉东发展的千古罪人!”吴秘书声嘶力竭。
高育良没有接话。
他拉开左手边的第一个抽屉。
系统刚发放奖励的一罐特供大红袍静静躺在里面。
高育良拧开金属茶叶罐子。
他两根手指捏出一小撮红褐色的茶叶。
茶叶被丢进宽大的黑瓷保温杯里。
拿起旁边冒着热气的开水壶。
滚水直直冲了下去。
浓郁厚重的茶香立刻溢满整个办公室。
吴秘书急得原地连跳了两下。
“高书记您怎么还有心思喝茶啊!”吴秘书伸手指着厚重的实木大门。
“招商局长带着外资代表就在门外要冲进来了!”吴秘书拔高音量。
“安保武警快顶不住媒体的冲击了。”吴秘书往前压了半个身子。
“要不要赶紧让省委宣传部发个通告压一压外头的舆论?”吴秘书抛出最后底牌。
高育良把保温杯的盖子慢条斯理地旋上。
他端起杯子轻轻吹了一口水面上的白气。
喝下一大口滚烫的热茶。
“压什么?”高育良把保温杯放回玻璃板上。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春生现在是汉东招商引资的急先锋。”高育良十指交叉相扣。
“让他跳。”高育良吐出三个字。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高育良下达了最终指示。
吴秘书愣在原地半张着嘴巴。
高育良伸出手一把拉过最上面那本厚达五百页的投资背调资料。
他翻开了第一页。
高育良动用了系统刚奖励的“过目不忘”技能。
身体素质被大幅度强化后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五百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前疯狂掠过。
“唰。”两秒钟后他翻开第二页。
“唰唰。”又是两页被快速掀了过去。
纸张翻动的清脆响声在办公室里连成一片。
吴秘书站在旁边瞪大了双眼。
“高书记,您这种翻法能看清上面的字吗?”吴秘书忍不住开口大叫。
高育良压根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全篇废话。”高育良一巴掌拍在资料表上。
“通篇都是宏大的经济预测和根本落不了地的空头支票。”高育良一字一顿。
他一把抓住那本文件夹直接扔到地毯上。
高育良拉过第二本材料。
“翻到最后,直接看他们的股权结构和海外资金来源表。”高育良下达命令。
吴秘书赶紧绕到办公桌侧面。
他伸出手指在名单上快速指点划动。
“这笔一百亿的所谓活水资金,宣称全部来自开曼群岛的两个海外信托基金。”吴秘书念出声。
“蓝天国际和白云创投。”吴秘书指着两个盖着英文章的名字。
高育良盯着那两个毫无关联的离岸公司名称。
他拉开右手边上锁的保密抽屉。
一叠破旧泛黄的复印件被他一把扯了出来。
那是上周查抄赵瑞龙资产时连夜缴获的废旧账单。
这更是吕州化工厂地下钱庄专属的洗钱通道流水账目。
高育良把复印件重重拍在那份崭新的外资背调资料旁边。
“你看这笔烂账。”高育良用手指骨节敲了敲复印件的一角。
“上个月十三号,赵瑞龙通过吕州建行的死账户头,往香港转了整整三千万美金。”高育良念出上面的数字。
吴秘书顺着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收款方名字是蓝天国际!”吴秘书指着那行外文字母大声惊呼。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大红袍。
“林春生真是拿汉东的老百姓当傻子糊弄。”高育良把茶杯往外推了一寸。
“拿着赵瑞龙用烂了的洗钱中转站,改头换面就敢冒充外国财团。”高育良伸手拿过笔筒里的红蓝双色铅笔。
他把铅笔在指缝里用力转了一圈。
“把林春生手底下那帮吕州老部下的亲属名单给我拿过来。”高育良对着吴秘书一挥手。
吴秘书立刻跑到墙角的铁皮保密柜前。
他输入密码拉开柜门。
一份标注着绝密的内部人事档案被他双手捧着跑了回来。
“翻到吕州市原城建局长王大为那一页!”高育良用笔尖敲击玻璃。
吴秘书的指尖在纸张上飞速翻拨。
“找到了。”吴秘书把材料贴在桌边。
高育良将内部档案和刚刚星辰资本的投资方名录并排对齐在一起。
“星辰资本这次派来的大中华区副总裁,这个带头的金发外宾叫威廉。”高育良用笔尖重重戳在名字上。
“但他旁边那个持有百分之十干股的副手,叫王小刚。”高育良顺势滑下笔尖。
“王小刚是王大为在英国读研究生的亲侄子!”吴秘书双手抓住自己头发大声叫喊。
“继续往下看。”高育良笔尖不停。
“外方财务总监刘波。”高育良点出一个名字。
“那是发改委主任郑建设的小舅子!”吴秘书嗓音完全劈了。
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高育良一把抓起听筒。
“高书记!林春生彻底疯了!”李达康的吼声顺着听筒传了出来。
高育良把话筒稍微拿开了一点距离。
“出什么事了?”高育良对准话筒问。
“林春生在楼下对着五十家媒体签了意向书!”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砰砰的捶打声不绝于耳。
“他越过了省委,直接答应把京州高新区那五千亩最值钱的商业地皮白送给星辰资本!”李达康破口大骂。
“还附带了全省三年的免税特权兜底!”李达康气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这是在强行掏空我们京州最后一滴血!”李达康嘶吼。
高育良靠向宽大的真皮椅背。
“他想要五千亩的免税地。”高育良自言自语。
高育良把红蓝双色铅笔的笔帽一把拔了下来。
“达康书记,你市局的防暴警察都在岗吗?”高育良直截了当地问。
“全员满编!全在大院操场备勤待命!”李达康大吼。
“把老张的人全部带上。”高育良挺直了后背。
“十五分钟内,全部给我开到省委大院正门口来。”高育良下达死命令。
电话那头出现了两秒钟的停顿。
“高书记,五十多家全国媒体全在现场开直播啊。”李达康声音发虚。
“带防暴警察驱散媒体,这政治影响恐怕兜不住啊!”李达康试图阻拦。
“谁让你来驱散记者了?”高育良双手突然一拍桌面。
桌上的瓷茶杯盖被震得叮当乱响。
“我是让你带着全副武装的警察,来给全汉东老百姓看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高育良大吼。
“咔哒。”
高育良用力把红色电话听筒砸在底座上。
吴秘书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死死贴在肉上。
“高书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吴秘书两腿发软。
“还不明白吗?”高育良指着桌上的两份材料。
“林春生把省财政那十个亿的专款转移到吕州化工厂。”高育良一字一句地拆解。
“吕州地下钱庄连夜把钱洗去了香港的中转站。”高育良拿起铅笔。
“现在,这笔沾满血的脏钱换上了一件叫星辰资本的外衣。”高育良把铅笔尖死死压在白纸上。
“这叫外资入场吗?”高育良用力一划。
“这叫拿着汉东被偷走的钱,光明正大地回来诈骗汉东五千亩免税地皮。”高育良把笔杆直接捏断成了两截。
“空手套白狼。左手倒右手。”高育良下了结论。
吴秘书双膝一软差点没跪在地毯上。
“他们……他们这是要把汉东的底子彻底吸干啊!”吴秘书指着大楼下方大骂。
高育良扔掉断裂的半截木头笔杆。
他重新拿出一支完好的红蓝双色铅笔。
第一笔。
粗重的红线重重压在吕州地下钱庄的汇款单据上。
笔尖向右猛划拉。
红线跨过实木桌面,直接连结到了赵瑞龙旧账本里那个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名字上。
第二笔。
高育良手腕翻转。
另一道红线从外方股东王小刚的名字下面横穿而过。
直线破开纸张,连通到了那份百亿外资意向书的资金来源栏里。
第三笔。
高育良在代表最终收益方的星辰离岸监管账户代码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三条粗重鲜艳的红线跨越了几千公里的注册地隔阂。
最终全部死死交汇在这同一个洗黑钱的海外账户大本营上。
高育良一把将这三张拼在一起的铁证甩飞出去。
纸张在半空中翻滚着落在吴秘书的脚边。
“去隔壁敲门!”高育良大步走到衣帽架前扯下自己的黑色外套。
“通知田国富带上省纪委专案组。”高育良边走边穿上衣服。
他走到大门前双手抓住黄铜门把手。
用力往下一压。
大门向两边打开。
“随我下楼去一楼大厅迎接林代省长的百亿外资进场。”高育良大步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