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常委扩大会议室大门被用力推开。
林春生带着招商局长李富贵大步走了进来。
金发碧眼的威廉提着黑色公文箱跟在最后面。
他们三个人直接走到红木长桌的右侧坐下。
林春生红光满面地抓起那份烫金外皮的意向书。
他把意向书重重拍在桌面上。
“高书记，这可是实打实的一百亿外汇大单。”林春生大声宣告。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
他端起黑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
李富贵在旁边探出半个身子。
“高书记，五十多家媒体全在大厅外头架着机器直播呢。”李富贵拿媒体施压。
“只要您的字一签，这就是今年汉东省最大的招商政绩。”李富贵急迫地催促。
林春生伸出右手敲了敲桌面。
“不过星辰资本是大财团，人家也是有前置条件的。”林春生大声说道。
“威廉先生要求汉东各市先垫付十五亿的土地平整配套费。”林春生直接报出数字。
“这笔钱必须在今天下班前打进他们指定的监管账户里。”林春生开出筹码。
旁边的发改委主任郑建设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十五个亿！你当汉东的国库是印钞机吗！”郑建设大声抗议。
“省财政十个亿流动资金上星期刚被您挪空了。”郑建设指着林春生大骂。
“您现在让各市去哪凑这十五亿的现金交给你！”郑建设双手乱摇。
林春生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你懂什么叫抛砖引玉的大局观吗！”林春生冲着郑建设大吼。
“拿十五亿去换一百亿的外资兜底！”林春生拔高音量。
“这十五个亿就算是借高利贷也得马上给我凑齐！”林春生不顾一切地下令。
林春生转头死死盯着高育良。
“高书记，全省几千万老百姓都在等着吃饭呢。”林春生往前压了半个身子。
“这个字你该签了吧？”林春生把意向书顺着桌面推向主位。
高育良连手都没抬一下。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高育良把右手边那本画了三道鲜红粗线的蓝色册子推了出去。
册子在光滑的桌面上一路滑行。
最终停在会议桌的正中央位置。
常务副省长张全正好坐在那个位置。
张全赶紧伸手把那本蓝色册子捞到自己跟前。
“高书记，咱们得从大局出发看问题。”张全试图打个圆场。
“不管外资提什么苛刻的条件，先把这百亿活水引进来才是硬道理啊。”张全翻开册子第一页。
“这免税和十五亿的配套费也就是个诚意金。”张全跟着和稀泥。
“各市挤一挤总能凑出这笔钱的。”张全把手搭在册子上。
高育良双手按在桌面上。
他身体往前倾去。
“张全同志，你知道十五亿对现在的汉东意味着什么吗？”高育良大声发问。
“那是几百万下岗工人的安置款和救命钱！”高育良用力敲打桌面。
“用汉东老百姓的十五亿真金白银去搞什么诚意金？”高育良反问一句。
“去换一个随时会跑路的空头承诺？”高育良大声斥责。
张全被问得开始结巴起来。
他拿出手帕在额头上胡乱擦拭汗水。
“高书记，这毕竟是白纸黑字的跨国财团啊。”张全低头指着那份意向书。
“人家有实打实的海外资金池。”张全硬着头皮帮腔。
“跨国财团？”高育良大声重复了一句。
“你们翻开我推过去的那本册子看一看！”高育良指着张全手底下的本子。
“看看那上面到底有哪一项实业投资！”高育良下达命令。
张全赶紧翻开册子的最后一页。
几道粗重的红线直接横穿过密密麻麻的数据表。
红线把几个外资公司的名字死死连在一起。
“蓝天国际，白云创投。”高育良念出两个名字。
“这就是星辰资本所谓的海外信托大本营！”高育良指向林春生的方向。
林春生的双手立刻在桌面上哆嗦了一下。
他赶紧把手缩到会议桌下面藏了起来。
“这两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皮包公司连个办公室都没有！”高育良大声揭露。
“实缴资本全部是零！”高育良一掌拍在真皮座椅扶手上。
“他们连一分钱的实业基础都没有！”高育良站了起来。
张全拿着册子的手抖个不停。
那几页纸被他抖得哗啦作响。
“可这上面写着资金来源合规啊。”张全不敢抬头。
“合规？”高育良大步走到长桌侧面。
“就在上个月十三号！”高育良报出一个确切的时间节点。
“赵瑞龙通过吕州建行的死账户头！”高育良停下脚步。
“往这名叫蓝天国际的账户里一次性打进了三千万美金！”高育良大吼出声。
高育良一把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件甩了过去。
轻薄的复印件砸在林春生的脸上，又飘落到地毯上。
林春生整个人瘫软在真皮椅子上。
他张着嘴巴大口喘气却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李富贵直接溜到了会议室的墙角边上。
威廉抓起公文箱站起身想要往外跑。
一直坐在侧面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站了起来。
田国富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盖着红章的传讯单。
他把单子直接扔在长桌的正中央。
“吕州的王大为昨天在号子里已经全交代了。”田国富大声通报。
“星辰资本的外方副总王小刚是他送去英国读研的亲侄子。”田国富指着文件。
“连外方财务总监刘波，都是发改委郑建设的小舅子！”田国富说出背后庞大的关系网。
郑建设吓得从椅子上直接弹了起来。
“田书记！我可没包庇那个混账东西！”郑建设大声撇清关系。
“我昨天就跟林春生当面撕破脸拒签了！”郑建设指着林春生的鼻子大骂。
“我就知道他搞的这个外资项目绝对有猫腻！”郑建设出卖起队友毫不留情。
坐在角落里的中纪委带队组长翻开黑皮笔记本。
钢笔在纸页上快速划动，记录着会议现场的每一句话。
会议室里再也没人敢出声说话，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那几个刚才还帮着林春生造势的干部纷纷把头埋了下去。
他们掏出纸巾拼命擦拭额头上大颗滚落的汗珠。
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碰高育良的底线。
“外资没进来一分钱，先让汉东倒贴十五亿。”高育良伸手指着大门外的方向。
“这就叫空手套白狼！”高育良一锤定音。
“拿着从我们汉东偷运出去的黑账。”高育良越走越近。
“换个名字回来再骗走我们十五亿的真金白银！”高育良停在林春生旁边。
“顺带还要套走我们京州高新区五千亩的免税黄金地皮！”高育良大声怒吼。
林春生双手死死抓着真皮坐垫的边缘。
指甲在皮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全是栽赃污蔑……”林春生嗓子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哑声。
“这是省纪委连夜查实的老账本！”高育良一脚踢飞地上那张复印件。
高育良重新走回长桌的主位上站定。
他挺直了腰板。
“现在我以汉东省委书记的身份下达死命令。”高育良环视全场一圈。
“省委坚决拒绝批准星辰资本这个配套项目！”高育良一字一顿地宣布。
“所有的免税条款和那十五亿的大额配套资金全部作废！”高育良用力一挥手。
“谁要是敢在这个批文上签一个字。”高育良死死盯着张全。
“谁就直接跟我去中纪委的招待所里喝茶交代问题！”高育良重重拍下右掌。
偌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张全手里的圆珠笔掉落在红木长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