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十二门电子礼炮在京州高新区的荒地上接连炸响。
巨大的炮声完全盖不住后台休息室里的欢声笑语。
林春生手里举着半杯进口红酒。
他大步跨到威廉面前。
手里的玻璃高脚杯重重砸在威廉的杯口上。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屋子里回荡。
“威廉先生，那十五个亿的配套款已经进了你们的监管账户了。”林春生嗓门奇大。
他仰起脖子把红酒一饮而尽。
空酒杯被他一把拍在实木梳妆台上。
“接下来就看你们星辰资本大显神威了！”林春生满脸通红地大声嚷嚷。
威廉穿着一身昂贵的银灰色高定西装。
他操着一口极其生硬的中文。“林省长魄力惊人！”
威廉直接竖起右手大拇指。
“汉东的未来绝对属于您这样的实干家！”威廉开始疯狂逢迎。
他顺手把一张烫金的英文名片塞进林春生的西装口袋。
林春生立刻大力拍打自己的胸脯。
“高育良那个老匹夫已经被全省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林春生大言不惭。
他抬起右手直指休息室的大门方向。
“他卡着印把子不放权又能怎么样？”林春生冷哼一声。
“全省八大地市的一把手现在全都坐在外面给我捧场！”林春生扯着嗓子炫耀。
他两只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抓。
“只要今天这五千亩免税地块的奠基碑埋下去！”林春生咬紧后槽牙。
“汉东的天就彻底改姓林了！”林春生大声宣告。
威廉往林春生面前凑近了半步。
“我们在海外的资金池足够在华尔街讲一个无比宏大的故事。”威廉用肩膀撞了撞林春生。
林春生立刻大力拍打威廉的肩膀。“你们讲故事，我拿政绩。”
“这叫强强联手。”林春生转身对着落地镜用力拉扯自己的红领带。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招商局长李富贵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省长！吉时到了！”李富贵大声汇报警情。
“汉东大半个官场的人全都坐在前头等您露脸呢！”李富贵激动得双手直搓。
林春生突然转过身。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李富贵径直走向前台。
前排贵宾席。
李达康坐在一张贴着他名字的红塑料椅子上。
他的腮帮子咬得高高鼓起，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膝盖。
旁边的八大市长全都在交头接耳。
京州高新区管委会主任老赵从后面挤了过来。
“李书记，咱们京州那点家底全被他掏空了啊！”老赵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五千亩免税黄金地段啊！”老赵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就等于白送给这帮洋人了！”老赵急得原地打转。
“闭嘴！”李达康厉声喝止。
李达康突然转头瞪着老赵。“这是省委下达的死命令！”
“高书记让我在这坐着，我就得死死钉在这里！”李达康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
巨大的响声把旁边几个市长吓了一跳。
“天塌下来也得等高书记的信号！”李达康冲着老赵大吼。
带头造反的老陈市长转过头。
他伸出食指指着李达康的鼻子。“李达康，你还在给高育良当狗呢？”
“高育良今天连个鬼影都不敢露！”另一个黑框眼镜市长跟着大声嘲讽。
“没了这十五亿过账，你们京州下个月就得全城喝西北风！”黑框眼镜市长拍打着大腿叫嚣。
李达康从红塑料椅子上弹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极其刺耳的噪音。
他几步冲到黑框眼镜市长面前。
李达康一把揪住对方的西装领带用力往上一提。
“老子是汉东的干部！老子只认党性纪律！”李达康一口唾沫差点喷在对方脸上。
他把黑框眼镜市长重重甩回椅子上。
“你们这群拿着汉东血汗钱去邀功的叛徒！”李达康指着八大市长破口大骂。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李达康放声大吼。
就在这时，高音喇叭里传来主持人亢奋到极点的声音。
“有请汉东省委副书记、代省长林春生同志上台致辞！”
现场立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那八大市长拼了命地鼓掌，把手掌全都拍红了。
林春生踩着红毯大步流星地走上三米高的临时演讲台。
他双手死死抓住麦克风支架。
林春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第一排的李达康。
“同志们！”林春生对着麦克风大吼一声。
劣质音响震得前排的记者纷纷捂住耳朵。
“今天是个改写历史的好日子！”林春生举起右手在空中用力挥舞。
“一百亿的外资今天正式落户我们汉东京州！”林春生扯着嗓子大喊。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林春生把双手往下用力压了压。
全场变得鸦雀无声。
“但这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啊！”林春生突然拉长了声调。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实木演讲台上。
麦克风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声。
“有人用死规矩和旧条框死死卡着我们的脖子！”林春生伸手指着省委大院的方向。
“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官帽子，根本不管底下几千万老百姓的死活！”林春生破口大骂。
台下的记者跟发了疯一样，手里的相机快门按得噼里啪啦直响。
林春生从西装兜里掏出一份早就写好的发言稿。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稿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脚底下的木板上。
“去他娘的官僚主义！”林春生直接爆出一句粗口。
“我林春生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他重新用双手握紧麦克风。
“不管谁阻碍汉东的经济发展，我都坚决把他一脚踢开！”林春生扯破嗓门大声宣告。
那八个地市一把手带头站起来大声叫好。
李达康依然端坐在红塑料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像一尊黑面煞神一样死死盯着台上跳脚的林春生。
“省委高书记今天没来参加仪式。”林春生在台上指名道姓地大声嘲弄。
“他这是没脸面对全汉东的父老乡亲！”林春生下了定论。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台上这个彻底撕破脸皮的代省长。
“旧的时代彻底结束了！”林春生一字一顿地吼出这句话。
“汉东的今天，由在座的各位说了算！”林春生大手一挥结束了全部演讲。
他迈开大步走下演讲台。
四名穿着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蒙着红布的托盘排队走上前去。
主持人立刻拔高音量对着麦克风大喊。“下面进行最重要的培土奠基仪式！”
林春生大步流星地走到场地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块一人高的巨大花岗岩奠基石。
招商局长李富贵像条哈巴狗一样赶紧冲了过去。
他一把掀开礼仪小姐手里的托盘红布。
一双崭新的白色劳保手套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
李富贵双手拿起手套。
他深深弯下腰，亲自帮林春生把白手套戴在手上。
“林省长，您请。”李富贵点头哈腰地往后退开半步。
林春生走到奠基石的正前方站定。
另一名礼仪小姐端着一个狭长的红木托盘走到他面前。
红布被一把掀开。
一把纯铜打造的铁锹摆在正中央。
铁锹的实木手柄上死死绑着一个巨大的红绸缎蝴蝶结。
在上午九点的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林春生一把抓起那把纯铜铁锹。
他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汉东官员和无数的摄像机镜头。
“咔嚓！”“咔嚓！”连成一片的闪光灯直接将他笼罩在白光里。
威廉站在旁边带头把手举过头顶用力鼓掌。
八大市长挤到了最前面的隔离带旁，满脸堆着谄媚和狂热。
林春生大吼一声。
他双手死死握着绑着红绸的金制铁锹。
铁锹锋利的边缘被他重重插入旁边早就堆好的松软黄土堆中。
林春生手臂的肌肉突然绷紧，正准备将第一捧黄土高高扬向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