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本厚达三百页的跨省协查卷宗被高育良大力丢在羊毛地毯上。
红木办公桌前的空地上，早已经铺满了这种带着蓝色封皮的陈年档案。纸张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墙上挂钟的金属秒针哒哒地转动。指针刚跳过凌晨四点。
高育良站在办公桌后。他从昨天下午一直翻查卷宗到此刻，整整十二个小时没有在椅子上坐过一分钟。
得益于系统发放的顶级太极身体素质奖励。他这具年过六十的躯体充满了连绵不绝的底气。双腿像生了根一样稳扎在地板上，后背连一丁点酸痛感都没有。
高育良双手撑在桌沿上往下压。他紧盯着桌面正中间平放着的一页A4纸。
这是陈岩和钟小艾用来带走吴秘书的那份调查函复印件。
高育良伸手从笔筒里拔出一支粗杆红蓝铅笔。红色的笔尖对准纸张右下角的红色大印。
铅笔用力在印章旁边画了一个极其醒目的红圈。力透纸背，直接在桌垫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整套文件少了一个最关键的红色防伪码。”高育良对着空气吐出这句话。
他手里的铅笔快速往上挪动了三厘米。笔尖停在文件抬头的流水号下面。他又重重地画了一道鲜红的横线。
“连京城检察院必须配备的电子备案尾号都不敢写上去。”高育良直接扔掉手里的红蓝铅笔。
圆滚滚的木质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钟小艾这帮人根本就没有拿到京城高层签发的实权批条。他们拿了一套半真半假的空壳文件跑来汉东搞借壳下蛋。
高育良一步跨到办公桌侧面。他一把抓起那部黑色保密专线座机的听筒。
手指在按键上用力按出一串内部加密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三秒钟后电话被瞬间接起。一阵极其密集的电脑键盘敲击声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
“高书记。”京州市局刑侦支队长李建国的声音传出，透着浓重的熬夜沙哑感。
“把手头的活儿先停了。”高育良直接切入正题，没有半句废话。“现在立刻切进省公安厅最高权限的内部核查网。”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李建国那边传来拉开椅子的动静。“网已经登进去了。书记您要查什么单子？”
高育良伸手将那张复印件扯到自己眼前。“京检特协字，年份二零一七，流水尾号零四二一。”他把单号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得极重。
“十分钟之内，查实这个尾号在京城系统里的电子审批人究竟是谁。”高育良下达硬性核查指令。
李建国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钟。“高书记，跨省大区的最高级别协办单，查阅需要双重口令。我这边的权限如果硬往上顶，京城那边的主机立刻就会触发越级报警。”
高育良手指大力敲击着桌面。“你不要去碰京城的主机。你拿这个号去反向比对我们汉东省厅过去五年里的历史接收废案库。”
“用穷举法去跑底层数据？”李建国立刻明白了高育良的战术。
“对。”高育良拿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十分钟，我要拿到确切的结果。”
“明白，十分钟后给您准信。”李建国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高育良端着茶杯绕出红木办公桌。他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双脚左右分开站定。
他直接在档案堆旁边起手打了一套舒展绵长的太极推手。
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消耗。他硬是没有出一滴汗。太极身体素质在四肢百骸里游走，支撑着他死死掌控汉东这盘已经彻底发狂的大棋。
一套太极起势刚打完。办公桌上的黑色保密专线再次疯狂炸响。
时间才刚刚过去六分钟。
高育良收起架势，大步走回桌前一把捞起听筒。
“说。”高育良只丢出一个字。
李建国的大嗓门直接冲出听筒。“高书记，结果跑出来了。这个零四二一的尾号，根本不是什么绝密级别的协办单号！”
高育良靠在皮椅背上。“底单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是一份半年前就进了系统粉碎机的作废报废单号！”李建国大声汇报。“当时是京城一个基层单位打错字废弃的文件皮，电子审批人这一栏全是空白的默认代码！”
高育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两下。“好一招空城计。钟小艾把这份半年前废弃的单据皮重新捡了起来，自己往里面填了拿人的条款。”
“高书记，他们这叫公然伪造国家最高级别执法文书！”李建国在电话里大吼。“这事情一旦捅破，够把整个督导组全员送上法庭的！”
高育良十指交叉相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建国拔高嗓音回答。“这是他们把刀把子往我们汉东手里硬塞。”
高育良手指重重叩击桌垫。“京城的特办文件，每一份都必须在中央档案局有纸质留档和双签名。钟小艾连这个都敢省，这就不是违规，这是犯罪。”
“高书记，要不要我把兄弟们的配枪都带上。”李建国那边传来几声金属撞击声。“万一督导组那边狗急跳墙不认账……”
“把枪全给我锁在警车里！”高育良大声制止。“你带特警去围京城督导组的驻地？这就是林春生和沙瑞金做梦都想看到的局面！”
“那就眼睁睁看着吴秘书在地下室被他们拿张废纸屈打成招？”李建国咬着牙追问。
“假文件终究是假文件，戳破它只需要最硬的石头。”高育良对着电话沉稳出声。“你现在立刻去汉东政法大学的家属院。”
李建国愣了一下。“去那里找谁？”
“找田国富。”高育良报出这个名字。“把他从床上叫起来。让他带着汉东省纪委的联合执法规章，去京州宾馆地下二层要人。”
李建国恍然大悟。“用省纪委的硬规定去撞钟小艾的假特权！”
“田国富是个极其讲规矩的人。你只要把作废单号的事情透个底给他，他比你还急着去抓钟小艾的狐狸尾巴。”高育良丢下最后的战术安排。
“我马上派车去接田书记。”李建国大声领命。
电话挂断。
高育良站在原地。他弯下腰，双手抓住办公桌最底层那个厚重抽屉的拉手。
用力往外一抽。抽屉滑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抽屉的最深处，镶嵌着一个带有机械密码盘的小型内置保险柜。
高育良右手搭在银色转盘上。手指快速转动，向左三圈，向右两圈。
咔哒一声清脆的撞针弹跳声响起。保险柜的金属门向外弹开了一条缝。
高育良伸手探进冰冷的保险柜内部。他没有拿里面的任何文件，而是从最底下的绒布垫层上抓起了一件东西。
那是几张连在一起的金灿灿的物件。
高育良把手抽出来，缓缓摊开掌心。
一串雕刻着汉东省徽的金色库房钥匙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钥匙的齿痕极其复杂，在台灯下散发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