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秘书的头无力地耷拉在泛着寒气的铁皮桌面上。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因为长时间缺水变得极度粗重。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接连回荡。
钟小艾端着一个装满温水的白色纸杯大步走了进来。
她拉开对面的折叠椅,把文件夹甩在桌角。
热气顺着纸杯边缘一丝丝往上飘。
钟小艾伸出两根手指,把纸杯顺着铁桌面直接推向审讯椅。
“喝完水,把高育良干预矿权转让的手续写下来。”钟小艾施舍般开口。
吴秘书听见水声,费力地撑起脖子。
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下巴上沾满了汗水和血污。
吴秘书盯着那杯近在咫尺的温水看。
他干瘪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钟小艾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叠在膝盖上。
“赵东来把光明稀土矿的张总抓了,你以为这把火烧不到省委办公厅?”钟小艾抛出第一块筹码。
吴秘书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越过纸杯看向钟小艾。
“汉东的矿权审批,走的是全省国资委的正规流程。”吴秘书声音像砂纸打磨铁锈般刺耳。
钟小艾用指甲敲击着桌面。
“林春生连夜把十五亿资金往海外转,高育良敢说他没有在里面分一杯羹?”钟小艾直接往高育良身上泼脏水。
吴秘书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嗤笑。
铁铐在椅子上蹭出刺耳的摩擦音。
“你们督导组拿不出高书记贪腐的半张条子,就跑来这没有监控的地下室屈打成招。”吴秘书毫不退缩地反击。
钟小艾把那个蓝皮文件夹拽到自己面前。
她大力翻开文件,将那张所谓的海外信托单据拍在纸杯旁边。
“你老婆在瑞士银行的两百万怎么解释?”钟小艾提高音量。
吴秘书连看都不看那张纸一眼。
“我说了,那是卖房的尾款,房管局有备档。”吴秘书重复之前的口供。
钟小艾站起身,双手按着铁桌边缘往前压。
“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指控高育良收受张总的贿赂。”钟小艾伸手指着纸杯。“这水你随便喝,你老婆的账单我亲自替你抹平。”
吴秘书双手被手铐固定在铁管上。
他用力扯动了一下右手,手腕上的铁环卡进肉里压出深红色的勒痕。
“京城派你们下来督导汉东大局,你们却跑来替洗钱的林春生充当政治打手。”吴秘书仰起头直视钟小艾。
钟小艾一巴掌重重拍在铁皮桌面上。
“高育良把反贪局长送进精神病院,他就是在挑衅最高检的权威!”钟小艾大声呵斥。
吴秘书摇了摇头。
“侯局长是省纪委和田国富按程序收容的,你们有异议可以走行政申诉。”吴秘书搬出组织纪律。
钟小艾绕过桌子,直接走到吴秘书身侧。
“你就是一个正处级的秘书,别把自己的命搭在汉大帮这艘破船上。”钟小艾发出最后通牒。
吴秘书干裂的嘴唇死死抿在一起,再次渗出新鲜的血丝。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抬起被铐住的右手。
手背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吴秘书的手背大力扫过铁桌面。
装满温水的纸杯被他直接打飞出去。
纸杯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温水呈扇面状直接泼洒开来。
大半杯水哗啦一声,直接溅了钟小艾一身。
白色的水渍顺着她昂贵的黑色职业套装衣襟往下淌。
钟小艾尖叫一声,连退三大步撞在后面的档案柜上。
她气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去掸衣服上的水迹。
吴秘书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固定铁管。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钟小艾,把身子尽力往前倾。
“我的口供只有一个字。”吴秘书声音沙哑却极大。
钟小艾伸手指向吴秘书的鼻子,手指抖个不停。
“《干部审查条例》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吴秘书扯破嗓子大吼。
声音在逼仄的审讯室里震耳欲聋。
“异地侦查必须两地监委共同签字确认手续!”吴秘书一字一顿地念出纪律条文。
他剧烈咳嗽了两声,把带血的唾沫咽了下去。
“你们督导组拿不出一份联签文件,你们这就是在私设公堂!”吴秘书把最尖锐的定性直接砸在钟小艾脸上。
钟小艾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用力攥紧手里那几张被水浸湿的口供单据。
钟小艾一把将揉成一团的废纸砸在吴秘书的脚边。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快步冲向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沉重的铁门被她从外面狠狠摔上。
门锁落位的金属撞击声彻底切断了地下室唯一的逃生通道。
审讯室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吴秘书紧绷的双臂彻底脱力,支撑身体的最后一口气当场溃散。
他的额头失去控制地往下栽倒。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铁桌上响起。
吴秘书的额头重重砸在铁桌边缘固定挡板的那颗巨大螺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