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珑脸色铁青,依旧一脸自以为是:
“沙自立是我儿子!是李存功的外孙!他又没有叛国,只是借钱未遂而已,这算什么事?走个监外就医而已,多大的事?谁敢来查?”
“多大的事?”沙瑞金眼神骤然一厉,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你可知自立的判决,本身就已经是法外开恩、按最低底线从轻处罚?”
“依照他涉案几千万的金额、主动索贿的主观恶意、情节恶劣程度,没有判他十年以上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顿了顿,沙瑞金苦口婆心地说:“当初之所以只判五年,是因为办案组考虑到他是被人算计,同时也顾及我的身份,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留了余地、给了最轻的处罚!”
“这份判决,已经是从轻处理!你现在再想违规操作监外就医,就是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顶风违纪!”
对于沙自立的判决,沙瑞金非常清楚,这已经不能再轻了。
虽然他只是被王南枝怂恿,被刘新建算计,但他去找刘新建要钱是事实。
再加上刘新建全网直播,掀起了滔天舆论,判五年,这还是潘泽林始终公事公办、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在有些东西的定性上就没有往对沙自立不利的方向去靠,要不然,最少得十年起步。
沙瑞金的话不仅没有让李玲珑放下成见,反而激起了她更多的仇恨。
“沙瑞金,我看你是脑袋被驴踢了!判五年还是轻判?”
李玲珑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不可理喻的疯狂。
在她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认知里,自家孩子金尊玉贵,就算一时糊涂犯错,那也只能是自己教育,至于落得锒铛入狱、蹉跎五年青春的下场,是她绝不能接受的。
她根本看不见案件背后的舆论滔天,看不见千万双盯着汉东官场的眼睛,更看不见潘泽林掌舵之下全省反腐零容忍的铁血底线。
在这位养尊处优、半生顺遂的李家大小姐眼中,所有的事情都是别人的错。
她眼底骤然翻涌起彻骨的凶光,咬牙切齿,字字带着滔天恨意:
“还有那个陈清泉!就是他亲手把我儿子往死里整!一锤断了我儿子的前程,这笔血海深仇,我迟早要他千倍百倍偿还!”
这话一出,沙发上的沙瑞金身躯猛地一僵,脸色一片青白交加,眼底掠过一抹悲凉。
他怔怔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妻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蔓延至全身。
沙自立案从头到尾,全程依规办案、守住底线、没有刻意重判。
可在李玲珑眼里,所有的宽容都成了理所当然,所有的结果都成了刻意针对。
她看不见留情,只看得见怨恨。
而亲手落下五年判决、手握审判权柄的陈清泉,是高育良的前秘书,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代表人物之一,也是一个非常注重程序与规矩、本身也相当干净,冉冉升起的精英。
再加上背后有潘泽林这个汉东大学未来的扛把子,这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碰瓷的吗?
现在李玲珑想要去报复陈清泉,这不是找死吗?
她凭什么去报复陈清泉?
难道就凭她那个土都要埋过头的父亲?
许久,沙瑞金才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悲凉,怒斥道:
“糊涂!陈清泉那是从重判了吗?他是能轻则轻、最大限度手下留情!”
他用颤抖的右手指着李玲珑,“你知道当时是什么局面?全网热搜,全民盯着汉东反腐,所有人都等着看我沙瑞金的笑话,等着看我教子无方、以权谋私!”
“是汉东政法系统公事公办、不刻意追罪、不无限拔高定性,是专案组留有余地,是陈清泉依规取最轻量刑,才保下了这五年的判决!”
“陈清泉敢顶着滔天舆论、顶着全网压力,给自立最轻判决,你不感恩也就罢了,反倒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他身上?还要找他报仇?”
这番通透透彻、直击本质的话没有唤醒李玲珑半分理智,反倒彻底引爆了她心中所有的偏执与戾气。
她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在她的世界里,她的儿子受苦,全世界都是亏欠她的。
“放屁!什么最轻判决!归根结底,就是你沙瑞金无能,在与潘泽林的斗争中输了!”
“你要是有本事,别说区区几千万,就算几个亿,也有人上赶着替你抹平烂摊子!”
“要是你有本事,谁敢判你儿子的刑?谁敢动沙家的人?这个仇我记下了,我绝不会放过他!”
李玲珑满脸狰狞,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只认准一个死理:我儿子受的苦,必须有人买单,必须有人陪葬。
看着妻子彻底陷入偏执、是非不分的模样,沙瑞金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忽然明白,多说无益。
跟一个被娇生惯养、被恨意冲昏头脑、永远只会向外追责、从不自省自身的女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出身豪门李家,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一辈子活在人脉特权与身份光环里。
她只懂特权开路、人情通融,不懂体制红线、不懂反腐高压、不懂官场如履薄冰的凶险。
在她的世界里,权力就是用来护家、荫蔽子女、消解灾祸的工具。
权力在手,万事可通;权力不在,便是丈夫无能、世道不公、外人歹毒。
她永远看不懂顶层政治的博弈规则,永远不懂法理无情、大势不可逆的真正含义。
沙瑞金缓缓抬眸,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怒火,只剩下一片历经风霜、看透利弊的冰冷清醒。
“你明天就回去吧,汉东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沙瑞金直接下达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