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狂哥一锹铲开前方最后一层薄土。
隔壁作业段里,一张满是泥浆的脸露了出来,只剩眼睛还能看清。
“班长,通了!”
那名战士激动得声音发颤,刚说完便赶紧捂住嘴,不敢肆意欢呼。
所有人拖着发软的腿继续干活,把过窄的地方拓开,把容易垮塌的沟壁重新加固,再将装满湿沙的土袋垒进提前留出的火力岔口。
天微亮时,一公里长的交通壕终于完成贯通。
壕沟宽约一米,深一米五,从河滩一路延伸过开阔沙地,最前端已经压进西墙机枪的射击死角。
大批战士弯着腰在壕底向前移动。
……
清晨,最后一层薄雾被风吹散。
西墙上的顽军哨兵打着哈欠登上哨位,先朝小围子方向看了一眼。
探照灯已经熄灭,大门仍旧紧闭。
远远看去,一切都和往常没有区别。
他收回目光,随意扫向墙外的沙地,哈欠忽然卡在了嗓子里。
顽军哨兵扶着墙垛,身体一点点向前探去,脸上的困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昨天还平整开阔的沙地上,多出了一条弯曲的土沟。
挖出的沙土全部堆在靠近城墙的一侧,形成一道连续的土脊。
这条沟从小围子附近出发,穿过整片平地,一直顶到他们西墙根下。
折线拐角处堆着防弹土袋,几处预留火力点里轻机枪已经架好。
黑洞洞的枪口越过土袋,正对着城门和墙头通道。
不是?
这对吗?!
顽军哨兵用力揉了几下眼睛,再睁开,那条交通壕还在那里,不是做梦。
“敌,敌袭!”
顽军哨兵踉跄着退后两步,扯开嗓子大喊。
“西墙外有交通壕!赤色军团挖到墙根了!”
顽军哨兵惊恐的嘶喊,眨眼传遍西墙。
刚爬上墙头的顽军军官探头一看,整个人也僵住了,随后破口大骂。
“昨晚巡逻队干什么吃的?”
“探照灯呢?南岸那个据点为什么没示警!”
顽军军官抡起望远镜看向南侧,负责警戒的卫星小围子仍旧大门紧闭,墙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刚要派人过去查看,交通壕里突然打出一串暴躁的短点射。
子弹擦过墙垛,砖屑和土渣扑了顽军军官一脸。
几个人慌忙缩头,顽军机枪手赶紧往下压枪口,可枪架都快顶到墙垛上了,弹道还是够不着墙根。
射?射不到啊!
交通壕最前端,狂哥靠着湿漉漉的沙壁坐下,仰头朝墙上竖了根中指。
“不是吹西墙外头是屠宰场吗?”
“有种下来,老子倒要看看,今天谁宰谁!”
回应狂哥的是一排越过头顶的盲目扫射。
弹头扎进远处土脊,打得沙土乱飞,却碰不到壕里的战士半根头发。
墙上的顽军守军气急败坏,接连换了几个位置,始终找不到射击角度。
昨晚他们还把这片开阔地当成绝对安全区,一觉醒来,赤色军团连路都修到家门口了。
蓝星弹幕直接笑嘻嘻。
“笑死,一晚上没睡,硬把人家的安全区挖成了我们的出生点!”
“守军:我就睡了一觉,地图怎么更新了?”
狂哥看着弹幕笑了两声,刚准备换个姿势,后腰便猛地一抽。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抬手按住腰眼。
笑早了。
他们抡着铁锹忙了一整夜,双臂早已酸得抬不起来。
真让他们现在冲锋,那怕是真冲不动了。
墙内的顽军也很快从混乱中缓过劲来,轻重机枪重新占住墙头,迫击炮小组开始架炮测距,工兵则沿着墙根补设拒马。
十几名民夫推着装满沙土的麻袋,一层层封死西门。
双方隔着一道高墙开始抢时间。
赤色军团加固壕沟和补设火力点,顽军则疯狂填补昨夜丢掉的防御准备。
直到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壕外,团部的命令才沿交通壕传下来。
“前沿留下观察哨,其余人轮换休息!”
狂哥拎着枪撤回二线壕沟时,先锋团团长弯着腰跑了过来。
他从各班排之间快步穿过,每到一个火力岔口便停上几息,迅速划定目标。
“一营压住西墙,二营控制北侧增援通道……尖刀连担任突击队。”
团长走到狂哥他们面前,点了点围墙西南角,又指向围内那座高碉堡。
“咱们弹药有限,必须一鼓作气。”
“等咱军部加强山炮连就位开始步炮协同,尖刀连直接插进去,不给顽军守军重新组织火力的机会!”
狂哥原本困得眼皮直打架,听见“步炮协同”四个字,脑袋一下抬了起来。
“步炮协同?!”
附近正靠着壕壁休息的战士也齐刷刷转过头,眼里的困意都少了大半。
“卧槽,先锋团什么时候这么阔了?”弹幕也是发懵。
“上次听见‘步炮协同’这四个字,好像还是四渡赤水的时候?”
“军部这是把家底都搬过来了?”
一旁的炮崽挤到壕沟边,伸长脖子往后看了半天。
“哥,咱真有炮了?”
狂哥当场挺直腰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团长都说步炮协同了,少说也得拉一排炮过来洗地!”
团长没接这话,只把地图卷起来,在狂哥脑门上敲了一下。
“少做梦,抓紧睡,下午进攻。”
……
休息了一番,午后。
战士们沿交通壕摸进各自的攻击位置,壕沟后方的伪装草帘被人一把掀开。
炮兵连连长带着十几名炮兵,满头大汗地推出了一门日式山炮。
炮轮一边高一边低,轮缘上还缠着几圈粗麻绳防滑。
炮身上满是修补和磕碰留下的痕迹,看着比先锋团里不少老兵的年纪还大。
炮位旁铺着一块旧毡布,上面孤零零摆着三发炮弹。
然后就没了。
炮崽伸长脖子等了半天,实在没忍住。
“后面的呢?”
炮兵连连长回头瞪他。
“什么后面的?”
“炮啊。”
“这不就是?”
炮崽看看山炮,又看看炮兵连连长身后空荡荡的交通壕,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说军部加强山炮连吗?就一门?”
炮兵连连长顿时不乐意了,涨红着脸指向身后那一排炮兵。
“什么叫就一门?这不还有十六个兄弟吗!”
一旁的狂哥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半句话能接。
直播间已经笑得满地找头。
“不是,团长现在连自己人都骗了是吧?”
“我觉得也没毛病啊,加强的是连,团长也没说加强炮啊!”
“好消息:真有炮。坏消息:介绍结束了。”
“神特么步炮协同,合着就是几百名步兵陪这门独苗炮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