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暗含恶意的金瞳，与其说是别人的恶意。不如说是自己的憎恨。
人总是复杂多面的，就像他，憎恨自己的幸存，憎恨痛苦的折磨，无数次想要解脱，可在真的到了那时候，又挣扎着不肯离去。
拼尽全力也要从虚无中回来。
蛮可笑的。
景晏控制着轮椅朝前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表现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符玄显然没有那么好的心态。
符玄觉得自己魔阴身要犯了啊！
任谁看到那样惨烈的场景，都受不了的吧？
符玄太卜经历过无数战友牺牲的惨烈战斗，甚至如亲父一般的师父也在战役中死在了她的神明射来的光矢下，更甚者，那个计策还是她提出的。
这些年，那些愧疚缠在她的心上，宛如蜘蛛的丝，让她挣扎不了。
可现在……直面了那些不甘的金瞳，她的认知都遭受到了剧烈的震颤——
景晏鲜活的脸庞，如今变作无数双空洞的眼，透过记忆的幕帷看过来，讥讽着尘世的一切。那么矮的孩子，不会哭不会笑，幼兽一般在荒原上流浪。
幼崽被早早暴露在野外，即使磕磕绊绊的长大了，内心也会被残酷的世界扭曲，可景晏如今却长成了这样出息的样子，成了所有人都尊敬的老大。
她曾的确因为景晏踏入毁灭命途而对他心存怀疑。
她担忧他会伤害景元，伤害罗浮。
道德？正义？约束？什么话都没有这一刻的冲击大。
她心底甚至连悲伤都掀不起——
短短的一瞬，她好似见证了无数‘景晏’的死去，无法哀悼的窒息感如影随形，只是看着，就像是被审判了一般：为什么，会将人当做耗材呢？
“明夷她……”也是这样幸存的吗？
在仙舟人中年龄不算很大的太卜大人即使见过人心幽微，见过人性残忍，见过人命轻薄，可这样毫无价值的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笑容明媚的少女曾经是这样可以替换的、批量废弃的耗材，这让太卜大人心底生出了难以遏制的愤怒。
怒明夷的遭遇，怒她自己的不小心……如果、如果不是她的基因样本丢失，明夷或许不会存在……
景晏停下，眼神担忧。
“您还好吗？还要继续吗？”
可是太卜却看到那双金瞳虚浮的担忧下，空洞无神的本质——
这么多年，他成长了许多，也……学会了伪装，用微笑掩盖荒芜，将那副假面焊在了脸上……而他学习的对象，怕就是端居神策府的神策将军。
“抱歉……继续吧。”太卜握拳，而后走向了景晏。
——
“抱歉，你们继续。”穹看着齐齐看过来的两双眼睛，摸了摸后脑勺，“我们只是路过……”
穹找到了深入画中世界的办法，在‘绘世’的帮助下，召唤了前往画中世界的船只。
只是，二者交汇的巨木之下，刃和银狼在这里告别。
穹和李道意赶到时，就听到了银狼说什么：“因为我和你一样，是个死傲娇”之类的话。
穹：“？”
李道意：“？”
好直抒胸臆的话啊……这就是社牛吗？李道意表示羡慕。
银狼腾的一声，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我什么都没说！”她气哼哼的瞪了一眼穹，“别偷听别人讲话啊！”
“好吧，你什么都没说。”穹从善如流，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李道意：“……”
少女绷着脸，怀中抱着剑，眼神微移，落在阿刃身上。
啊……好像应棠姐姐啊！
应棠姐姐到底在哪啊，怎么都找不到应棠姐姐，找不到人的话，回去该怎么和景晏老大交差呢……李道意手指微微用力，压迫感更重。
刃：“？”
“小姑娘，我现在很忙，没空接受你的挑战。”他以为对方要和他切磋剑术，拒绝道。
毕竟，那少女看过来的眼神锐利如剑，他在很多剑客身上看到过这种目光，也赢下过很多挑战。但是， 现在的他，没有心情应战……应棠失踪的事情要问穹，还有……他自己等了很多年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李道意：“……”
该死，怎么又和她讲话！
剑客冷漠的收回眼神，轻哼一声。
呼……一般来说，用这种表情就可以吓退对方，不用理他就好了，希望别追着她讲话。
穹：“……”
不是，她是在挑衅吧？
这副表情，真的不是在挑衅吗？
“你说应棠失踪……到底怎么回事？”
“墨诺告诉小龙，应棠在降落二相乐园的瞬间，被一个骰子袭击，下落不明，那个骰子，正是绝灭大君归寂。”
“她来二相乐园做什么？”刃微微拧眉，二相乐园现在这么危险……
难道是为了他？
刃心情复杂。
他对应棠没有尽到照顾的职责，却要孩子为他忧心，不仅在他身上浪费了一支药剂，现在更是为了他，失踪在二相乐园。
二相乐园有很多失控的残卷，落入其中，应棠处境堪忧……
“交过手……”李道意硬着头皮开口，“归寂，很强。”
“什么？”穹震惊，“你和归寂交过手？什么时候？”
“之前。”李道意微微皱眉，“一剑，他躲开了……下次见面，必杀他。”
下次见面，她绝对不会放跑对方。
“哦，你很强咯？”银狼好奇。
归寂那小子很阴啊，狼尊大人用上了卡带的力量，都没能留下他，这小姑娘的气势这么足，银狼对她有点兴趣。
“一般。”李道意否认自己很强的说辞，“棠姐姐最强。”
穹：“……”他就说！李道意身上那股微妙的熟悉感是哪里来的，原来是你……应棠啊应棠，看看你带出来的兵。
把应棠刚出场时的做派学了个十成。
“现在还不清楚她在哪吗？”
“怀疑被卷入画中世界……”李道意不说话了。
刚刚用沉默充满的能量，在这两句对话中，重新消耗殆尽，少女关掉了交流键，回避的很明显。
“……社恐吗？”
“不确定。”银狼和穹对视一眼，眼神交换了情报。
“那就走吧，进入画中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