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家三口开车走了后。
江璃茉拿起包包也正要走。
此时余光扫到咖啡店里詹宴深正顺着楼梯缓步下楼,她心头猛地一震,睫毛轻颤,满眼猝不及防的惊愕。
詹宴深视线精准撞进她的目光里,漆黑深邃的眼眸顿了顿,随即朝她走来。
江璃茉身体一瞬间有些僵硬,她长睫沉沉垂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相隔数米,男人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江小姐。”
江璃茉垂眸点了点头。
詹宴深:“听说你父亲去世了,很遗憾。”
江璃茉心底陡然升起一阵说不清的诡异。
眼底浮起一层错愕,心底满是问号,一时怔在原地。
真的假的?
难道他当真连这件事都全然不记得了?
她心底顿时五味杂陈。
想想也是,他刚失忆时候的处境,公司市值大幅缩水,市值蒸发了很多亿。突然觉得他明知会影响公司股价的人不至于开这样的玩笑吧?
江璃茉缓缓抬眼看向男人,声音微哑:“你丢了几年记忆?”
男人俊脸清冷没有什么情绪,“三年多吧。”
三年多的空白,那他记忆里,应当全然没有那些纠缠不堪的过往,更没有两人逾越界限的荒唐夜晚。
江璃茉心里松了口气。
詹宴深说:“要走了吗?我送你。”
“我,我开车来的。”
詹宴深点了点头,视线淡淡扫过她抓着包的手,目光转向外面,嗓音平静,“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连背影都透着冷漠。
可能他真的忘记了。
回到江家,吃饭席间,家里热闹得很,碗筷轻碰的声响、小孩吵闹,连素来性子温和的江夫人此刻也蹙着眉,低声哄劝双胞胎。
江璃茉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思绪绕不开方才的对话。
如果记忆停留在三年多前,那不就是她刚重生归来的节点。
那个时候……他与她尚且存有婚约?!
江璃茉心神巨震,刚送到唇边的菜肴一抖,直直落回瓷碗。
“怎么了?”江夫人连忙看向女儿,见她连菜都握不稳,忧心询问,“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江璃茉慌忙抿紧微颤的唇,强装镇定:“没事,刚烫到舌尖了。”
心底却反复疯狂否定,不可能,怎么会荒唐到这种地步。
江沉见状轻笑打趣:“都多大的人了,夹菜还能烫到,反倒比不上家里两个小孩子稳重。”
“这次你是专程为了网上这事回来的?”
“嗯……”
当时看到那些照片、过世父亲的遗照被随意散播在网上,她一时怒火攻心,急匆匆从国外赶回海城。可冷静下来才想明白,其实远程线上就能交涉处理,根本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江璃茉抬眼看向江沉,语气委屈:“哥,你怎么没有先出面处理?”
“我有点忙。而且我已经给网站发了消息让他们尽快删除帖子。”江沉事情是做了,但做事总是做不到极致。
江夫人这时候说:“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只管喜欢看帅哥了,哎她家父母已经跟我道歉过了,好在事情马上解决了。”
这时小和宸从椅子上滑下来,步履蹒跚到江璃茉脚边,嘴里念着“抱抱……”,边嘟囔边抬起头,朝江璃茉伸出双手。
江璃茉抬手温柔揉了揉小和宸的脸蛋,换作从前,她早就一把将小家伙搂进怀里好好抱着。可如今怀着身孕,生怕孩童手脚没轻重乱蹬乱踢伤到腹中孩子,只能放软声音哄他:“和宸乖,快回椅子坐好,姑姑喂你吃饭好不好?”
说完她朝保姆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把孩子抱回餐椅。
乔清瑜见状连忙开口劝道:“别总惯着喂饭,让孩子们自己动手吃,从小培养独立的习惯,事事都替他们做好,反倒养得娇气。”
江璃茉闻言收回伸出去的勺子,歇了投喂的心思,安静坐回原位。
江沉将她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你这次回国,人都点不一样了。”
他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并未往深处揣测,只记挂着她送出的那份厚重股权,叹道:“连父亲留给你的股份全都转给梓盈了,你怎么能这么大方。”
江璃茉回:“我怕你到时候一碗水端不平,等他们长大了做得还不如我爸呢。”
江沉笑道:“太看轻你哥了吧。”
顿了顿,他又想起一事,“再说你在江盛任职这么久,从来没领过一分工资。本来还有股权分,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江璃茉摩挲着瓷碗边缘,“我平日里很少插手公司事务,没耗费多少心血,这些不必放在心上,往后……我恐怕也很难再帮衬江盛了。”
毕竟以后有孩子要养,她肯定会辞去江盛的职务。
江沉只当她一心扑在海外自己创办的投资公司,打算往后专心经营个人事业,并未察觉她话里别的隐情,好奇问:“你海外那家公司都是投哪些板块,收益这么可观?”
江璃茉扯了抹浅笑,垂眸看着桌上的饭菜,道:“快玩不转了。”
毕竟她上一世的死期要到了。
她马上要失去未卜先知的能力。
等把手里资产妥善安置好,买基金买黄金,余下的钱财足够独自抚养孩子,等孩子大点她闲暇时便带着他四处旅游。
江璃茉都打算好了。
饭后,江夫人把女儿叫进了卧室,“身体没事吧?”
江璃茉:“没事啊。”
“你走的那天詹宴深过来,说你怀了她的孩子还说你流产了。”
江璃茉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忙说:“假的。”
“我猜也是他为了把你骗回来乱说的,我的女儿不会这么不靠谱。”
两母女又说了些话后,江璃茉从江母卧室出来。
原来詹宴深不仅失忆,还根本不知道她把宝宝留下来了。
她不由放下心来。
只是第二天孟怡澜把她约出去聚会时,提到詹宴深看婚纱:“不知道为什么。外面传詹宴深陪陆池看婚纱。天哪,他们又不是这么亲密的关系,而且詹宴深这样的大忙人给朋友老婆看婚纱?真是折煞我了!这是詹宴深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江璃茉心里一跳,诡异感又起来了。
她现在只想等孟怡澜和陆池结婚后,立马就回国外。
郝南的车抵达江家别墅外时,一眼就瞧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是詹宴深安排在此值守的两名保镖,正走进另外一幢别墅。
江小姐好不容易跑掉了。
一激又回来了。
江小姐这回怕是当真插翅难飞了。
上次詹宴深车祸重伤送入医院抢救,当时汪程接了一通外线电话,她正好守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电话那头的人误以为接听的是詹宴深,声音满是慌乱愧疚:「詹总,我们守在所有出口,全程盯着入境通道,从头到尾,没有见到江小姐的身影。您吩咐的那家海外公司我们也派人查过,江小姐压根没有露面。」
所以詹总才不得不假装失忆,想把人骗回来吧。
不过没用。
还不如她去世爸爸的照片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