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Y国,主教意味着集神圣宗教权威、国家立法权力与顶级社会地位于一身的体制性贵族。
有很大的话语权。
容寄侨没有扭捏,走过去。
“主教大人,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Qiao。”Beth笑着介绍。
主教是个六十出头的白人男性,头发灰白,面容和善,穿着整齐的法衣,胸口挂着十字架。
他看着容寄侨,微微颔首,用缓慢而正式的语调开口。
“我在堂区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十字。
“愿天主降福于你,保护你前行的每一步,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
容寄侨不是教徒。
但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对这些礼仪并不陌生。
她微微低了低头。
“谢谢您。”
主教又说了几句关于福利院孩子们教育资助的事情,容寄侨简短地应了两声。
容寄侨现在很明确自己的目的和未来。
对她有帮助的事物或是人,容寄侨都不会去抗拒接触。
和主教聊了一会儿,容寄侨就主动提及了自己的硕士申请问题
也说明了课业跟不上是因为早些年基础不好造成,并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认真上课。
主教:“这是小问题,我可以帮你写一封推荐信。”
容寄侨这才露出了笑容:“太感谢您了。”
等主教和Beth转身朝农场主楼的方向走远了,那些一直缩在角落不敢出来的小孩子们,这才一窝蜂地涌到容寄侨脚边。
“Qiao姐姐,那个人是谁呀?好吓人。”
卷发小女孩扯着容寄侨的衣角,仰着脸问。
容寄侨弯下腰,把小女孩抱起来。
“是主教,像你们学校的校长一样,管很多教堂的那种校长。”
“那他比牧师还厉害?”
“厉害多了。”
“那比你呢?”
容寄侨被逗笑了。
“比我厉害一万倍。”
她把小女孩放下来。
“走吧,回去继续做。等做好了,你们每人都能带一瓶回去。”
“好耶!”
……
阳光从庄园的石板缝里渗出来,暖融融地铺在草坪上。
容寄侨蹲在小朋友堆里,手上还沾着苹果汁,正帮卷发小女孩把瓶盖拧紧。
Beth也接待完了主教,小跑过来找容寄侨,开门见山。
“帮你查了,那家公司的管理层名单里,确实没有叫Audrey的人。”
“我又让人去翻了他们官网的历史版本,LinkedIn上也搜过了,没有任何一个叫Audrey的员工,不管是现任还是离职的。”
容寄侨垂着眼帘,“谢谢你帮我查这些。”
Beth倒是没有容寄侨这副凝重的模样。
她语气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味。
“我觉得吧,大概率是你哪个追求者搞出来的名堂。”
“你想想,这人不主动暴露身份,也不打听你的私事,就是一直帮你解答问题,让你产生依赖感,建立信任,说白了就是曲线救国嘛。”
“有些人知道正面冲锋你不吃那套,就换个方式接近你。”
容寄侨没接话。
Beth看她那副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太紧张,对方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犯不着为这个给自己添堵。”
容寄侨点了下头。
“嗯,我知道了。”
Beth见她态度还算松弛,就没再多说,被庄园管家叫走处理客人的事情去了。
容寄侨一个人站在花廊底下。
太阳从紫藤架的缝隙间漏下来,光斑打在她的手背上。
远处草坪上的孩子们笑闹声隐隐传来,混着鸟叫和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和Audrey的聊天记录。
从第一条消息往下滑。
时间跨度有半年。
一开始只是很公式化的问答。
她问课业问题,Audrey回答,条理清晰,从不敷衍。
后来慢慢多了些闲话,偶尔聊几句伦敦的天气、周末去了哪个pub、论文被导师打回来几次之类的。
Audrey每次都回。
不管多晚,不管多琐碎。
容寄侨仔细回想了一遍。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Audrey确实没有打听过她的住址、联系方式、交友情况,
甚至连她主动分享的那些生活碎片,Audrey的回应也只是简短的附和,从不追问细节。
克制到几乎不像是在追人,倒更像是单纯的善意。
容寄侨在国外独自生活了三年多,她现在处理这种事情的方式,和三年前截然不同。
容寄侨打了一行字。
【我去查了你的信息,没有找到你这个人,你是谁?是男是女?】
消息发出去以后,容寄侨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到孩子们那边帮忙收尾。
瓶子装好,标签贴好,一个一个分给小朋友们带走。
卷发小女孩抱着自己那瓶气泡饮,踮着脚尖在容寄侨脸上亲了一口。
“Thank you !”
容寄侨笑着揉了揉她的卷毛脑袋。
等孩子们被工作人员领走,庄园的活动区域也安静下来了。
容寄侨帮忙收拾完桌面上的材料残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擦干手,掏出来看。
Audrey的回复。
【对不起。】
道歉就意味着承认了,隐瞒是故意的。
容寄侨打字。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接触方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段时间确实很感谢你的帮助,不管你是谁,你帮了我很多。但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发完。
容寄侨没有等对方回复。
她直接删除好友。
容寄侨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里。
她转身往主楼的方向走。
Beth正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伯爵茶,明显是在等她。
看容寄侨走过来了,Beth立马凑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跟对面说开了?是不是我们猜的那样?”
容寄侨接过Beth顺手递来的另一杯茶,喝了一口。
“应该是吧。”
“他怎么说的?”
“他就说了句对不起,我没细问。”
Beth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难以置信。
“就这样?你不追问一下到底是谁?对方为了你的好感在那潜伏了半年,你都不好奇吗?”
容寄侨捧着茶杯暖手,语气平淡。
“没必要,对方如果是好意也只是一个我不想应付的陌生人,更大概率还可能是杀猪盘,查到了是谁又怎样。当面对质?然后呢?我只会多出一堆我不想应付的后续。”
Beth发出一声感叹。
“我说真的,你这几年变化有点大。”
容寄侨挑了下眉。
Beth比划了一下。
“下手毫不留情,你说删就删,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给。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明明特别腼腆。你现在这样,出学校以后肯定发展很好的。”
容寄侨听着这话,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