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Ivy踢掉鞋子蹦进来,鼻子使劲嗅了两下空气。
“我闻到了!牛肉的味道!Qiao你是天使!”
Leo跟在后面进来,把薯片往茶几上一丢,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容寄侨关上门,反锁。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们过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就是走廊里,或者电梯口。”
Ivy从厨房方向探出脑袋,嘴里已经叼了一片卤牛肉。
“没有啊,就你们楼下那个保安大叔。怎么了?”
容寄侨:“有没有看到什么亚洲面孔的男的?”
Leo也摇头。
“没注意到,这个点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容寄侨摆手。
“没事,我之前好像听到有人敲门。”
她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去厨房把卤好的牛腱子切了一大盘端出来。
还有卤蛋、卤豆干、卤鸡爪,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Ivy已经吃疯了,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夸。
“我以后每周都要来你家蹭饭。”
Leo挑了个电影放。
容寄侨靠在沙发角落里,裹着毯子,眼睛盯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难不成真是她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容寄侨越想越觉得离谱。
电影放到一半,Ivy已经缩在沙发另一头打起了小呼噜。
Leo还撑着,但眼皮也在往下坠。
容寄侨拍了拍Ivy的肩膀。
“去客卧睡吧。”
Ivy迷迷糊糊站起来,摸着墙往客卧方向走。
Leo打了个哈欠。
“那我就睡沙发了?”
“嗯,毯子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容寄侨收拾完茶几上的残局,这才回到卧室,关上门。
有人在,她总算不那么慌了。
可躺下以后,困意来得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沉进了睡眠。
但是她做噩梦了。
那片漆黑的、冰冷刺骨的海水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手腕上金属的触感又冷又硬,卡得她骨头发疼。
她拼命挣扎,水灌进鼻腔,灌进喉咙,肺里的最后一点空气被挤压殆尽。
耳边是模糊的人声。
“直接丢海里就行。”
“快点吧。”
容寄侨在窒息感中疯狂挣扎,手脚都已经不听使唤了,意识一点一点往黑暗里坠落。
她甚至感觉这辈子是被淹死前的幻觉。
哗啦啦——
容寄侨猛地睁开眼。
呼吸急促到几乎痉挛,心脏擂得她整个胸腔都在震。
卧室里很暗。
只有装饰灯的一点点细微的亮光。
容寄侨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椎上又凉又黏。
她本能地想坐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卧室靠窗那把读书用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在那种令人窒息的昏暗中,男人的轮廓非但没有被夜色吞没,反而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强存在感。
宽阔挺拔的肩线,随意舒展的修长双腿,硬生生将那张原本属于她的、充满安全感的小巧沙发占据得满满当当。
他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已经坐了很久了。
容寄侨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段……段宴……
真的是段宴。
并不是她的错觉。
她的喉咙里像被人灌了一把砂砾。
好几秒过去,她才用一种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你……怎么进来的。”
沙发上的人动了。
一小节灯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
剑眉,深目,鼻梁的弧度冷硬到近乎凌厉。
三年后的段宴。
和那张高糊偷拍照上一样的轮廓,此刻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活生生地坐在她的卧室里。
容寄侨整个人僵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段宴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沙发旁边那张小书桌上。
金属碰触木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脆。
是一把钥匙。
“知道你不会开门。这栋公寓是段家的房产,钥匙不难拿。”
容寄侨没有自己出去租房子住,伦敦城区的房子贵的可怕,那五百万并不能让容寄侨挥霍太久,Y大的留学生宿舍位置也不够。
一个漂亮的独居女性,在国外会很危险,这套安保严密的高级公寓,这几年来帮容寄侨规避了很多麻烦。
容寄侨的脑子嗡嗡作响,嘴唇翕动了两下,好不容易找回了一点声音。
“我朋友呢。”
段宴的语调冷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送走了。”
她攥着被子的边角。
……段宴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来做什么。
是来找她算账的吗。
可他如果是来兴师问罪的,为什么不直接把她从床上拖起来质问,反而像个幽灵一样坐在那把沙发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段宴又开口了。
“平时都和外人住一起?”
容寄侨的脑子已经不太能转过弯来了。
什么外人?
Ivy和Leo?
迟疑和恐惧交叠在一起,让容寄侨的情绪非常的不稳定。
“……他们是我同学,今晚过来玩,太晚了就睡下了。”
段宴的视线在黑暗中投过来,让容寄侨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他站起来了。
容寄侨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寸。
可段宴没有朝她的方向走。
他只是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拿起来,搭在臂弯里。
“你继续睡吧,下次请人来家里过夜,记得反锁卧室门。”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容寄侨呆坐在床上。
客厅那边传来了浴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容寄侨都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在一下下的震动。
她真的不明白段宴大晚上来这么一出,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在洗澡?
水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是浴室门重新打开的声响。
脚步声在客厅里移动了几步。
接着是另一扇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段宴进了客卧。
容寄侨被段宴莫名其妙的现身以及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整个人都快炸了。
容寄侨第一反应肯定是跑。
她三步并作两步从卧室跑出来,冲到了大门门口。
拧开门把手。
她整个人还没跨出门槛半步,就僵住了。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黑色西装,耳朵里别着通讯器,双手交叠在身前。
标准的安保人员站姿。
其中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只做了个请回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