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里舒缓的轻音乐和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抽离。
容寄侨的目光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攫住,视线一寸寸描摹过男人模糊却凌厉的轮廓,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直到手腕传来一阵因为长时间悬空而产生的酸涩,容寄侨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啪”地一声重重合上了电脑屏幕,像个急于寻找掩护的逃兵一样,无所适从地匆促喝了一大口咖啡。
……
容寄侨觉得自己就是太闲了,所以才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干脆跑去超市采购了一堆食材,准备费时费力做一顿好的。
等所有东西都摆上餐桌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吃完饭,又是晚上十点了,容寄侨又开始打扫卫生。
大晚上的宁愿发什么神经。也不让自己闲下来。
可所有东西都收拾完,容寄侨又陷入了茫然之中。
电视开着,播的是什么纪录片。
容寄侨盘着腿坐着,目光落在屏幕上,什么都没看进去。
季家完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本来应该是痛快的。
可容寄侨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那种拍手叫好的畅快。
更多的是一种旁观者的麻木。
太长久的时间,以及自己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处境,让容寄侨偶尔都会怀疑两辈子的自己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只是单纯的一场梦境。
恨意都磨成了钝感。
她看到季家破产清算的消息,只是平静地想,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疯子,现在也尝到了跌落的滋味。
段宴能在回到段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季家这座庞然大物一点一点啃碎。
光靠他一个人不行。
容寄侨把脑袋往后仰,靠在沙发边缘。
段守正的手笔跑不了。
也许还有许念。
三年了。
她刻意不看国内的娱乐新闻,刻意不去搜任何一个关键词。
她怕看到什么“段氏掌门人与许家千金”之类的标题。
怕看到上辈子那场联姻。
容寄侨伸手把电视关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容寄侨从地毯上爬起来,去卫生间刷了牙洗了脸,换上睡衣。
她刚走出卫生间,正准备关掉客厅最后那盏落地灯。
门铃响了。
容寄侨的手悬在灯的开关上方,动作停住。
晚上十一点。
谁会在这个时间来?
也许是按错了。
门铃又响了一次。
容寄侨走到玄关,从可视猫眼的小屏幕上往外看。
屏幕亮着,走廊的顶灯照着门外那一小块区域。
容寄侨的瞳孔骤然放大。
整个人腿一软,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撞上了鞋柜旁边那盏落地台灯。
台灯底座不稳,被她这么一撞,晃了两晃,直接往侧面倒了下去。
哐当。
灯罩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像是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没有动静了。
容寄侨根本顾不上台灯。
她站在黑了半截的玄关里,整个人僵得不能动弹。
可视猫眼那块小屏幕上的画面,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容寄侨紧缩的瞳孔里。
段宴。
站在她家门口。
那张脸下午才在电脑屏幕的高糊照片上看过。
现在就隔着一道门,出现在这里。
隔着一块小小的屏幕,容寄侨甚至生出一种极度恐慌的错觉——他根本不是在看摄像头,而是已经透过这扇冷冰冰的门板,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在黑暗里的她。
容寄侨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头脑糊涂,手忙脚乱的往卧室里跑。
反手啪地把门锁拧上,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她太阳穴发疼。
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了。
没有铃声,没有说话声。
安静得诡异。
容寄侨站在门后面,哆哆嗦嗦的摸出了手机。
她翻到公寓前台保安值班室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四五声才接。
“喂,哪位?”
保安大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
“你好,我是27楼的住户,麻烦帮我看一下走廊监控,我家门口刚才是不是有人?”
那边说了句没问题,大概是去调监控了。
过了大约半分钟。
“您门口没有人。”
容寄侨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好……谢谢,打扰了。”
她把电话挂了,手机贴在胸口。
一时间有点骇人的觉得自己八成是见鬼了。
她甚至都不敢去客厅外面再确认一下,一种难以名状、说不出是惶恐还是不知所措的情绪裹挟着她。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钉在卧室的门上,仿佛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人推开。
容寄侨不知道这样僵着过了多久。
腿都站麻了。
她试着往外面听了听,什么动静都没有。
容寄侨咬着嘴唇,又点开好友群。
【有没有人想来我家吃夜宵?我卤了一锅牛腱子,量太多了吃不完。】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天哪Qiao!你的卤牛肉!我做梦都想吃!现在去来得及吗?】
【我也要!上次那个辣味的还有没有?我室友到现在还在念叨。】
这是一个叫Ivy的英国女生和叫Leo的英国男生。
容寄侨独居三年锻炼出来的厨艺,在朋友圈子里很有口碑,多得是人想来蹭饭。
容寄侨记得这两个人住的不远,而且Ivy住的方向刚好要经过Leo那边。
她立马回。
【Leo你顺路接一下Ivy,我在家等你们。】
【收到!二十分钟到!】
容寄侨发完消息,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缩在卧室的床上等着。
二十分钟过得格外漫长。
终于,手机屏幕亮了。
Leo发来消息。
【到你楼下了!保安大叔让我们上来了。】
又过了半分钟。
【到你门口啦,开门开门!】
容寄侨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跑到客厅。
经过玄关的时候,她还是谨慎的看了一下电子猫眼,才拧开了锁。
门外站着的是Ivy和Leo。
Ivy裹着一件毛茸茸的睡袍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扎着个丸子头,看起来是被从床上薅起来的。
Leo穿着卫衣和运动裤,手里还提着一袋子从便利店买的薯片和可乐。
容寄侨松了半口气。
“进来进来。”她侧身让路,又探头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