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司后堂。
夜风穿堂而过。
姜月初静坐榻上,清冷眸光落在面板那几行字眼上。
“万妖图录......”
她轻声念叨着这四个字,心底渐渐生出一丝明悟。
这是自己道画的名字啊......
视线顺着字迹向下流转,停顿在后方那几个字眼上。
黄级五品。
这应该就是如今自己道画的品阶了。
所谓天地玄黄,既然沾了个黄字,自然是居于末流。
至于这一品与九品之间,究竟孰高孰低,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应该都是垫底的存在。
不过姜月初并未有什么失望之意。
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姜月初心底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既然能吞了自己的星宫图录。
那以后若是遇上其他画境修士,会不会自己之后......能直接吞了别人的道画,用来提升自己?
念头方起。
系统的提升接踵而来。
【可花费道行,主动收录妖魔,拓印于道画之中。】
姜月初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字。
“......”
嗯?!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暴躁。
这什么意思?!
难不成不能直接让她抢别人的道画吗!
本以为这金手指转了性子,能赏条捷径走走。
到头来,终究还是绕不开这道行二字。
收录妖魔,拓印于画。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要拔高这万妖图录的品阶,让画卷上的空白充盈起来,就得去主动收录妖魔,花道行将其拓印进去。
可之前收录的那些呢?
她愤愤地继续朝面板下方望去。
原本密密麻麻的妖魔名录,此刻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不见了。
全都不见了!
面板最底端,只悬着两行字迹。
【阴阳鱼·阳】
【其余已收录皆已融于万妖图录中】
“......”
也就是说。
如今这黄级五品的寒酸品阶,还是融了她之前斩杀的那么多妖魔,加上星宫图录,这才硬生生堆出来的?
可若是没有那些妖魔填补进去。
这幅万妖图录的原本品阶,该低劣到何种地步?
心底那点初入画境的意气风发,被冲散了大半。
不过很快,她便收敛了心绪。
倒也没什么去懊恼的心情。
过去斩杀的妖魔,对于如今而言,就算还留在面板上,八成也对这道画掀不起什么浪花。
填了也就填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眼下身在天庭九州,最不缺的便是底蕴深厚的大妖。
外头草场上,随便拎出一头,放在大唐天地,都是需让人仰望的存在。
只是可惜了.......
皆是有主之物,杀不得。
如今只能希望,许明那边的动作能够快些。
待自己的根脚坐实,接下那些剿杀妖魔的差事,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
天色微明。
灵阳郡上空,一阵仙云自天际悠悠飘来。
云端之上,站着一位老者,脚下踩着一头神骏妖禽。
妖禽羽翼绚烂,尾翎修长,周身流转着淡淡的赤红霞光。
远远望去,好一副祥瑞气象。
只是这妖禽眼底,时不时掠过一抹极深的暴戾凶光。
老者乃是云州辖下一县的城隍。
天庭官制森严,正八品的城隍,在天庭中枢眼中,或许微不足道。
但在九州地方,城隍便是握有实权的一方巨擘。
天庭高悬于天,大能仙神俯瞰万古,不可能对九州凡俗事事亲为。
故而这掌管一地阴阳,断理凡俗生死的权柄,便顺理成章落在了各路城隍手中。
仙云缓缓降落,停在御马仙司的草场边缘。
老城隍拂了拂衣袖,自妖禽背上走下。
他此番来灵阳郡,是有要务前往云州城府,云州城府乃云州重地,自然不便带着这头凶禽招摇过市。
老城隍转过身,伸手拍了拍妖禽的脖颈:“红二郎,本官要去城里办差,你便在此处好生待着。”
被唤作红二郎的妖禽低低鸣叫一声,声音清越,隐有仙音之意。
老城隍眉头微皱,语气沉了几分:“收起你那点凶性...这里是灵阳郡御马仙司,圈养的皆是天庭仙神的脚力,切莫去惹是生非,若是闹出乱子,本官揭了你的皮。”
“是......”
红二郎连连点动硕大头颅,眼底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很快,便有一名灰衣仙吏快步上前,佝偻着腰,双手攥住缰绳,生怕这头凶禽闹出什么乱子。
老城隍负手而立,随口问道:“张修呢?去后堂通禀一声,就说本官要去云州府办差,顺道找他讨杯茶喝。”
仙吏低声道:“回大人,张大人前些日子得了恩典,已经高升,调往天曹司当差去了。”
老城隍眉头微挑。
张修这厮钻营的本事向来不差,能去天曹司那等要地,倒是有些手段。
“既然张修走了,那如今这灵阳郡御马仙司的掌印仙官,换作何人了?”
“回大人,是昨日刚上任的姜大人,姜月初。”
提及某人,仙吏根本不敢多言半句。
昨夜的恐怖气象,以及曹主事的殷勤做派,早已让这群底层仙吏噤若寒蝉。
哪敢私下里多舌什么。
“姜月初?”
老城隍抚须沉吟。
云州三十六郡,天庭仙家子弟繁多。
可他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在那些有头有脸的各路神仙里,并未听闻过姓姜的这号后辈。
瞥了一眼仙吏那讳莫如深的拘谨模样。
罢了。
自己都没听说过,想来也不是什么根脚深厚的大人物。
老城隍淡淡收回目光:“既然是个生面孔,本官眼下公干在身,便不去打扰了,待到云州府的事情办妥,回来接红二郎时,再与这位姜大人见上一见。”
说罢。
他不再多言,大袖翻卷。
身形拔地而起,径直朝着云州府的方向御风而去。
几息之后。
御马仙司的草场边缘,风势渐缓。
原地只余下赤红妖禽,以及几名躬身垂首的灰衣仙吏。
红二郎抖了抖修长的尾翎,赤红霞光渐渐隐没。
它漠然朝着草场望去。
换人了?
什么玩意。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便如老城隍想的一样,一个在云州地界从未听说过半点风声的无名之辈罢了。
能有多大能耐。
它红二爷跟着老城隍多年,来这御马仙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弄几个血食打打牙祭,本就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当年张修在的时候,尚且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得主动送上新鲜血肉来讨好它们。
难不成那个叫姜月初的后辈,还敢跳出来对它指手画脚不成?
念及此。
它伸出鲜红的长舌,舔了舔嘴喙,随后傲然道:
“你们大人呢?还不快让他滚出来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