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等待良人
现世。
樱国海沟上方,狂风怒涛。
“轰——!!!”
极渊深海之间一道道无杂质的极致白光贯穿了漆黑的海面,犹如一道通天彻地的神罚光柱,直插苍穹!
白光普照之下。
高天之上的九大雷神齐齐发出一声狂热而凄厉的嘶吼。
他们那原本被老唐等人打得残破不堪的龙躯,在白王最纯粹的神辉加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惨白的骨刺破体而出,青黑色的龙鳞上镀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霜白光晕。
血脉与权柄,在这一刻被强行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临界点!
“妈的,什么挂壁,还没完没了了!”
老唐怒骂一声,双臂猛地一振。
【言灵·炽日】的火海在半空中被强行压缩,化作一面巨大的暗红色盾墙,硬生生挡下了一道粗如水桶的青白雷霆。
他反手一把将康斯坦丁拉到自己身后,
“小康!站我后面!别逞强!”
老唐那双流淌着熔岩的黄金瞳死死盯着上方,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宽阔的脊背却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将弟弟严严实实地护在死角。
康斯坦丁咬着苍白的嘴唇,白金色的烈焰在指尖跳跃,却还是乖乖地贴在哥哥背后,替他化解着从侧翼漏过来的元素乱流。
另一侧。
“轰隆!”
芬里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厚重的暗金岩石在半空中拼死结成堡垒。
这头心智如孩童的巨龙,此刻却爆发出了一种近乎惨烈的凶悍。
他张开巨大的双翼,将夏弥死死地护在自己的胸腹之下。
“姐姐,躲好!”
芬里厄发出低沉的龙吟,后背硬生生扛下了一记【樱雷】的寂灭刀光,暗金色的鳞片崩碎,黑血飞溅,但他却连退都没退半步。
夏弥被护在岩壁之下,看着哥哥脊背上深可见骨的伤痕,少女那双灿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心疼,咬牙切齿地重新握紧了雪白的太古唐刀。
上方是四大龙王在苦苦支撑的毁天灭地。
而下方,摩尼亚赫号的防卫线上。
满目疮痍。
“哗啦——”
昂热用那柄沾满黑血的长刀撑着甲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老人那一身考究的白衬衫早已成了破布条,三度暴血的漆黑鳞片在肌肤下若隐若现,体力与生命都已经压榨到了极限。
他仰起头,看着那被白光彻底点亮的天际,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老人低声笑骂了一句,却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
他的身侧,老一辈的杀胚们同样惨烈。
贝奥武夫龙骨姿态的躯壳上遍布裂痕,老屠夫死死攥着拳头,灰铁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屈的狂怒;
曼斯教授和施耐德靠在残破的舱壁上,一个大口咳着血,一个氧气面罩碎了一半,却依然攥紧着打空了弹匣的炼金重枪;
王引大叔的【因陀罗】法相已经彻底黯淡,老狐狸七窍流血,但【雷池】的余光依旧在掌心明灭不定;
老陈叼着一根被雨水打湿的烟卷,单手咔哒一声给大口径步枪重新上膛。
再往后。
楚子航抹去嘴角的黑血,村雨横在身前,金色的眸子冷得像冰;
杨楼的漆黑长枪似乎都快要断裂,但他依旧没有退却,
源稚生提着蜘蛛切和童子切,身形也摇摇欲坠,越师傅在他身前,樱在他身后,
所以他一步未退,
只是老头子们显然比他想的更倔强,越师傅显然已经透支了的气力,但还催动着黑日不退,
犬山贺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前,按着鬼丸国纲的手微微发颤,却依然维持着拔刀的起手式。
酒德麻衣立于阴影的边缘。
长腿学姐微微喘息着,手中倒提着【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两柄绝世神兵上流转着雷光与暗影。
她抬起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望着天上那仿佛不可战胜的神明阵列,轻轻咬了咬红唇。
她等待的良人,何时来呢...
然而,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着这般死战不退的神经。
防线后方,许多执行部专员和蛇岐八家的人员,眼中已经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疲态与丧气。
战损太高了。
身后有在包扎的伤员,也有无法归来的人,有苟延残喘的人,也有坠入深海的人,
昂热等老一辈的支柱已经拼尽全力、无力再战;
而头顶上,那九大雷神在白光的加持下却像是不死不灭的幽灵,一次次卷土重来。
更何况……
他们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几尊正在替他们挡下雷霆的纯血巨龙。
那是龙族。
是人类数千年来不死不休的死敌,
将生存的希望寄托在这些怪物的身上,本能的恐惧与不信任,像毒药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士气不可逆转地跌入了谷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
“当!”
一柄厚重的斩马长刀,重重地顿在了甲板的最前方。
参孙。
这尊身披暗金重铠、面覆青铜面具的太古龙将,忽然转过了身。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暗金色竖瞳,静静地扫过甲板上那些面露绝望的人类,扫过那些握着枪发抖的专员。
一众专员人类不禁发抖,下意识想把武器对向参孙,
却听凛然吼声,
“把头都抬起来!”
低沉的龙吟,在暴雨中轰然炸响。
参孙单手拄刀,身姿巍峨如山。
“你们的前辈都尚未退却,你们却想逃了吗?”
众人不禁为之一愣,
“王,是不会输的。”
参孙抬起头,目光越过风雨,
“路兄……也一定会回来。”
他想起了在夔门水下,那个少年借用王座权柄,一剑劈开生路的身影;
想起了在漓江孤峰,那个黑袍少年与自家王上并肩而立的画面。
只要路兄回来。
只要他与自家王上并肩。
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他们的锋芒?!
不远处的半空中。
叶尤解决掉一头漏网的白鳞龙人,诧异地回过头。
向来毒舌的女龙将看着甲板上那个犹如定海神针般的暗金身影,忍不住讶然地挑了挑眉。
这平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被自己骂作木头的家伙。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难得。”
一声低沉的冷笑从高空传来。
以伦庞大的暗金魔神之躯轰然降落,他单手抹去巨刃上的黑血。
“吾与汝的想法,竟也有赞同的一日。”
以伦猛地振臂,狂暴的龙威再次席卷甲板。
“战!”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提着巨刃,再度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迎着那漫天落雷悍然冲上!
看着这三尊龙将毫不退缩的背影,甲板上的人们愣住了。
死寂的防线中,不知道是谁先握紧了手中的枪。
随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那些原本低垂的头颅,一点点重新抬起。
是啊,那个屡创奇迹的少年还没有倒下,他们怎么能在这里认输!
“开火!!!”
嘶哑的怒吼再次在甲板上炸响,曳光弹重新撕裂了夜幕。
“杀——!!!”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嘶吼。
紧接着,残存的众人咬紧牙关,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枪,死灰复燃的杀机,再次在摩尼亚赫号的防线上点燃!
……
而在此刻。
远离摩尼亚赫号主战场的海岸线附近。
一艘黑色的重装快艇正在风浪中剧烈颠簸。
快艇的后方,负责护送的风魔、宫本等几位家主,呆呆地站在快艇边缘。
他们回过头,愣愣地看着远方海平线上那贯穿天地的极致白光,和那几乎要将整个夜空撕裂的雷暴,一时间竟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那种级别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人类理解的极限。
快艇的船舱内。
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绘梨衣跪坐抱着路明非的肩膀。
少女将脸埋在路明非的胸口,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明……”
她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痛苦与恐慌。
随着海面上那道白光的爆发,绘梨衣白皙的脖颈和脸颊处,那些惨白的骨质龙鳞再也压制不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一根根猩红的血线纹路,犹如蛛网般顺着她的皮肤蔓延。
“海里……有东西……”
她痛苦地抓着路明非那残破的黑袍,眼底的暗红色已经接近了失控的边缘,
“它在……叫我……”
“见鬼了!”
苏恩曦抱着平板电脑,十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薯片妞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红得发紫的能量波形图,脸色煞白:
“极渊底部的元素乱流彻底失控了!这波形……这特么是白王!白王真的要完全复苏了!”
“呃啊——!”
另一边,诺诺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红发小巫女双手死死捂着脑袋,痛苦地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
哪怕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但那股不可控的侧写能力,却在被神明复苏的精神磁场强行拉扯、过载!
两行触目惊心的鲜血,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流下,划过苍白的脸颊。
“声音……有好多声音在脑子里……”
诺诺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
“她在哭……她在笑……她要吞噬一切……”
“师姐!别侧写了!快停下!”
酒德亚纪眼眶通红,慌乱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诺诺,试图用手去捂住她的眼睛。
“恩曦!快帮帮她们!别让她们再勉强了!”
亚纪急得声音都在发颤,一边护着诺诺,一边担忧地看向痛苦的绘梨衣。
而在路明非的另一侧。
苏晓樯紧紧抱着路明非的另一条胳膊。
小天女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在外界那狂暴的白光照耀下。
漆黑的意识深处。
一座孤寂的雪山之巅,寒风凛冽。
苏晓樯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了这片久违的梦境里。
而前方。
那个穿着素白衣袍、面容被风雪模糊的白衣女子,正静静地站在悬崖边缘。
女子转过身,那双空灵的眼眸看着她。
“你,现在后悔了吗?”
女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飘渺的叹息。
“跟在一个注定要背负一切的人身边,面对神明,面对死亡,面对这无休止的灾厄……后悔吗?”
苏晓樯站在雪地里。
小天女依旧高傲地扬起了下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后悔。”
苏晓樯看着白衣女子,忽然开口反问:
“可是你到底是谁?”
她皱着眉头,盯着对方那张若隐若现的脸。
“为什么……你穿的衣服,还有你身上的感觉,和路明非刚才在海底说的那个白王,那么像?”
白衣女子闻言,微微一愣。
随后,她竟在风雪中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看破万古的释然。
“天下间……”
女子轻声开口,声音被风雪渐渐吹散,
“怎么可能有同一片雪花呢,对吗?”
苏晓樯怔住了。
“对。”
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哗啦——!”
梦境瞬间如玻璃般碎裂。
苏晓樯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转过头,透过快艇的舷窗,望着天边那犹如世界末日般的雷暴与白光。
她紧紧攥着路明非冰凉的手指。
栗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如既往的决绝。
她苏晓樯,从来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而在路明非的头顶上方。
零安安静静地跪坐着。
白金发少女没有去管外界的毁天灭地,也没有去管船舱内的兵荒马乱。
她只是微微低着头,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定定地凝望着路明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一只手,轻轻覆在少年的侧脸上。
原本,少年的肌肤冰冷得像是一块没有生机的石头。
但就在刚才。
零的指尖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变化。
冰冷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滚烫得惊人、仿佛要在躯壳下点燃一轮太阳的恐怖温度!
不仅如此。
路明非脖颈处那些原本黯淡下去的青金龙鳞,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规律、且蕴含着无匹力量的节奏,开始缓缓地、一下一下地亮起微光。
就像是一头沉睡在深渊底部的灭世暴龙,正在一点点地……睁开眼睛。
少女凝望着少年,温柔的望着,
“没事的。”
“他快要回来了....我等他。”
“明...”
绘梨衣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少女原本因为血统失控而痛苦不堪的神情,竟然在这股逐渐升腾的滚烫气息中,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幼猫,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将自己长着鳞片的侧脸轻轻贴在了路明非的脸颊上。
只是拥着,头靠着头,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