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妈手里翻肠的动作停顿在半空。
她上下打量江枫几眼，鼻孔里哼了一声。
“靓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喔。”王大妈把铁夹子拍在烤架边缘，“我小儿子的确上个月刚交了婚房定金，你这嘴巴别乱咒人。”
江枫扯过一张纸巾擦掉手指上的油渍。
“靓女，风水佬骗你十年八年，但我是你朋友啦，信不信由你。”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从街角传来。
韩春燕抱着蓝皮文件夹，大步流星冲到老榕树下。
她脚跟还没站稳，视线就锁定了A-00方框里坐着的人。
韩春燕盯着江枫头顶那顶印字的宽檐遮阳帽，眉头紧皱。
“你就是资料上那个拿了特邀名额的江枫？”韩春燕翻开文件夹，将那张两寸电子彩印照片怼到江枫眼前。
江枫抬起头，把草帽往后拨了拨。
“你甚至都不愿意喊我一声靓仔。”江枫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张纸，“需要核对身份证吗？”
韩春燕从外套口袋摸出验证终端，接过江枫递来的身份证刷了一下。
屏幕亮起绿灯。
“信息没问题。”
韩春燕把身份证拍回茶几上。
“但我要提醒你，榕桥老街的街坊们眼睛雪亮，这地方专挑弄虚作假的骗子打假。”
“你要是骗人的话，不出半小时，榕树头的情报组织就会把你干的坏事传播千里。”
她下巴扬了扬，示意江枫看向榕树头地下乘凉的三个老人家。
“你要是单纯为了拍视频搞噱头，这黄金位置你坐不稳三天。”
江枫把身份证揣回兜里。
“我交了三十天摊位费。”江枫翘起二郎腿，“坐不坐得稳，那是我的事。”
旁边捏糖人的李大爷把手里那根画了一半的糖龙插在草把子上，乐呵呵地凑过来。
“韩主管，你这要求太严苛了。”李大爷指着江枫那身行头，“这靓仔一看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就算算不准，大伙儿就当是茶余饭后看个乐子，谁还会真为难一个外地年轻人。”
韩春燕合上文件夹。
“出了纠纷我们筹备组概不负责。”韩春燕丢下这句话准备离开。
街口突然冲过来一个微胖年轻人。
这人满头大汗，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肉上。
他急得原地直跺脚，逢人便拉住问。
“各位大爷大妈，有没有看到一条带福字牌的金手链？”微胖年轻人喘着粗气，“那是今晚相亲借来撑场面的，出门前还在，刚摸口袋就没了。”
王大妈重新拿起铁夹子翻烤肠。
“靓仔，这街上人挤人的，掉地上的金子早被人捡走了。”王大妈用夹子指了指旁边的A-00摊位，“你不如问问这位新来的半仙，他刚还咒我呢。”
年轻人病急乱投医，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江枫桌前。
他双手撑着茶几边缘，大口喘气。
“大师，你能算失物吗？”年轻人盯着江枫，“只要能找到，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江枫打量着年轻人的五官。
“我这摊位不包找东西。”江枫靠回椅背，“不过我可以看看你身上的气。”
年轻人急得直拍大腿。
“看气能把金手链看出来吗？”
江枫没接话，右手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快速点动。
起局大安，转速喜，落空亡。
结合年轻人此刻的面相，额头官禄宫发暗，两颊颧骨透着水汽，下巴地阁位有细微的红斑。
“水火交融之处，被金所困。”江枫给出结论。
年轻人听得满头雾水。
“咩意思？”年轻人抓着头发，“金手链掉进火坑里了？”
李大爷在旁边摇摇头。
“靓仔，你真是鸡同鸭讲呀，通俗点吧，这可是大街上。”
韩春燕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枫，准备看他怎么圆场。
江枫停下手里的推算，目光直视年轻人。
“我问你。”江枫语速放慢，“你相亲前，是不是用洗衣机洗了一件带金属拉链的厚衣服？比如运动裤之类的。”
年轻人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你怎么知道？”年轻人连连点头，“我出门前刚把那件灰色卫裤丢进滚筒洗衣机里，还按了强力烘干模式。”
江枫指了指年轻人的手机。
“赶紧给你家里人打电话。”江枫端起茶几上的塑料水杯喝了一口，“让他们去洗衣机侧面那个排污滤网盒里掏一掏。金手链没丢在外面，顺着水流冲进那个卡槽里了。”
年轻人半信半疑地解锁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他顺手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平放在茶几上。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老妈，你快去阳台看看洗衣机。”年轻人对着屏幕大喊，“把底下的排污盒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塑料盖子拧动的摩擦声，接着是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
几秒钟后，一声尖锐的惊呼从扬声器里传出。
“哇！真在里面！”中年女人的声音透着狂喜，“这链子卡在过滤网的死角里了，差点就冲进下水道了！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年轻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茶几上。
他抓起手机对着那头喊了几句马上回去，直接挂断电话。
他刚想扫码，却没发现二维码。
“大师，神了！”年轻人冲着江枫竖起大拇指，“我赶着去相亲，等你弄好摊子我再过来付钱！”
年轻人转身狂奔而去，带起一阵风。
老榕树下一片安静。
王大妈手里的铁夹子当啷一声掉在烤炉上，热油溅在手背上，她连躲都没躲。
她看向江枫的眼神全变了，透着几分敬畏。
然后直接给自己扇了一巴掌，连摊位都顾不上，一溜烟地往家的方向跑了。
李大爷手里的糖稀滴在草把子上，他揉了揉眼睛，重新打量这个戴着防晒帽的年轻人。
韩春燕站在原地，抱着文件夹的手臂收紧，她准备重新评估这个A-00号摊主的实力。
这时，一个穿着练功服的中年大叔摇着蒲扇，慢悠悠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大叔停在A-00方框前，指着江枫坐着的那把竹椅，连连摇头。
“靓仔。”
“这竹椅你敢坐啊？”
“上几个坐这椅子的人，还生死未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