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坐在竹椅上,后背靠着编织紧密的竹片。
大叔刘永强的话抛出来,周围的空气停顿了一下。
江枫抬头看着这个穿练功服的中年人。
“大叔,这椅子有什么故事?”
刘永强刚要张嘴,旁边一直没走的韩春燕一步跨过来。
她抬起手拦在刘永强身前,冲刘永强摇了摇头。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几个摊主也都闭紧了嘴巴。
捏糖人的李大爷专心致志地给糖龙画眼睛,完全不往这边看。
刘永强见状,举起手在自己嘴唇上比划了一个拉链的手势。
他挤眉弄眼地告诉韩春燕,自己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江枫看着这群人的反应,心里明白这地方肯定有猫腻。
这或许是系统让他来这的原因。
刘永强却没打算走。
他将蒲扇插在后腰的腰带里,双手在宽大的练功服口袋里掏摸了半天。
一个巴掌大小的八卦镜被他掏了出来。
刘永强举着那面八卦镜,煞有介事地对着江枫的竹椅左照右照。
他脚下踩着不伦不类的步伐,嘴里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刘永强胡乱串用口诀,脚底板还在地上画着歪七扭八的符号。
街面上来来往往的游客被他这番动作吸引,纷纷停下脚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正好打在刘永强手里的八卦镜上。
镜面反射的光,刺得江枫眯起眼睛。
“年轻人,你这摊位犯冲。”刘永强收起步伐,把八卦镜在手心里拍得啪啪作响,“这叫冲天煞,你今天坐在这里必然空手而归。”
他凑近两步,压低上半身。
“出门在外求个平安。”刘永强拍着自己的胸脯打包票,“只要你掏钱请叔吃一份龙江猪脚饭,外加一个卤蛋,叔今天就大发慈悲出手帮你挡一劫。”
周围的摊主交头接耳。
大家都是在这条街上混饭吃的,谁不知道刘永强是个什么德行。
这就是个整天游手好闲到处蹭吃蹭喝的老油条。
韩春燕抱着蓝皮文件夹退到人群边缘。
她没有出声阻止。
刚才找手链的事让她对江枫有了改观,但这条街水深王八多。
她倒要看看,这个京海来的算命先生,面对刘永强这种碰瓷,到底有没有真本事镇场子。
江枫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
他抬起眼皮看着刘永强。
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把刘永强全身上下扫了个通透。
“大叔,猪脚饭好说。”江枫指了指刘永强的嘴角,“但你能不能先把你牙缝里的果胶剔干净?你早上偷喝你孙子的草莓味果冻,包装袋撕得太急,果胶全卡在后槽牙上了。”
刘永强条件反射般捂住嘴巴。
周围的摊主发出一阵哄笑。
“还有你手里那个挡煞的法器。”江枫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下次骗人前先把背面的出厂标签撕了。网购九块九包邮的塑料残次品,上面连个开光符都没有,你拿它挡煞?”
李大爷离得最近,他探着脑袋凑过来。
老头眼神好使,一眼就看清了八卦镜背面的字。
“哎哟永强,还真是九块九包邮啊!”李大爷指着八卦镜大笑出声,“你连买个道具都不舍得多花两块钱!”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刘永强老脸涨得通红。
他赶紧把八卦镜翻转过来,用手掌捂住那个标签。
“胡说八道!这是我从名山古刹求来的法器!”刘永强梗着脖子反驳,“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
江枫连铜钱都懒得掏,右手大拇指在食中二指的指节上飞快点动两下。
小六壬的理气在脑海中成型。
赤口转留连。
官事凶,失物难寻。
结合刘永强此刻的面相,夫妻宫发暗,财帛宫有破损之气。
“大叔,你这网购的镜子挡不住你老婆的鸡毛掸子。”江枫放下右手,“你老婆让你去买酱油的钱,全被你搭在街口的象棋摊上了吧?”
刘永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你别乱说!我那是支援民间智力竞技!”刘永强往后退了一步。
“你最好赶紧跑路。”江枫指了指街尾的方向,“你老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榕桥老街的尽头传来一声高分贝的暴喝。
“刘永强!你又去哪鬼混了!”
一个体态丰满的中年妇女举着一把鸡毛掸子,快步冲进人群视线。
她每走一步,脸上的横肉就跟着颤动一下。
那气势比什么冲天煞都要骇人。
刘永强听到这个声音,双腿发软。
他手一哆嗦,那面九块九包邮的八卦镜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连地上的镜子都顾不上捡,拔腿就往反方向狂奔。
“别打别打!老婆我这就去买酱油!”刘永强的求饶声在整条老街上回荡。
胖老婆挥舞着鸡毛掸子在后面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老街的拐角处。
榕树底下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着,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摊主们围在 A-00 摊位前,纷纷对着江枫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有真本事啊!”
“连永强输了多少酱油钱都能算出来,绝了!”
李大爷把隔壁摊子烤好的肉肠装进纸袋,乐呵呵地递给江枫。
“这手艺,坐 A-00 摊位实至名归!王大妈跑得急,这烤肠算我请你的!”
韩春燕站在外围,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江枫。
她默默把圆珠笔插回口袋,合上蓝皮文件夹。
这个京海来的特邀嘉宾,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江枫坐在竹椅上,拿起一根烤肠咬了一口。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市井互动,比跟通玄那种老怪物斗智斗勇要轻松百倍。
他来南州就是为了享受这种不用玩命的日常。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打扮花哨的年轻男人推开挡路的商贩,径直走到老榕树下。
这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花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
他快步走到江枫面前,毫不客气地拉开江枫对面的另一把竹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人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宠物迷你猪。
那只小猪身上居然还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碎花裙子。
“你就是那个算得很准的大师?”
年轻男人摘下墨镜,丢在台面上。
“我叫徐天赐,你会算姻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