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真诚
“李青，你昨夜是不是与我爹喝酒了？”
“……”
“李青，你是不是给我爹开小灶了？”
“……”
“李青……”
李青不语，只一味地加速、再加速……
这下，李玲珑想叽叽喳喳也做不到了，只要一张嘴，寒冷刺骨的风就猛往嘴巴里灌，这给她难受的够呛……
回到顺天府时，李玲珑觉得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李青也不管，李熙签收后，转身就走，都不多看一眼哼哼唧唧的李玲珑……
李熙无奈道：“行啦，人都走了，你演戏给谁看啊？”
李玲珑气郁难当：“谁装了？你是不知道小老头狂飙起来多恐怖！”
李熙呵呵：“你这是在炫耀吗？”
“……李熙！！”
“好了好了。”李熙不再逗她，问道，“父亲见到祖爷爷了吗？”
李玲珑茫然：“什么祖爷爷？”
李熙眉头一皱：“不要抖机灵了，说正事呢！”
“啊，见了，咋了？”
“如何？”
“不如何！”李玲珑郁闷道，“莺莺姑说的一点没错，咱爹不是一般的腹黑、白莲花……呵，怎一个滴水不漏了得！两人配合的好着呢，莺莺姑那般生猛，都碰了一鼻子灰……”
她一下子泄了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喃喃道：
“挽回是没希望了，小老头铁了心要跟李家一刀两断呦……”
李熙安慰道：“既如此，你我也只能失之我命了。”
“不是？哥们儿……你这么洒脱的吗？”李玲珑都惊呆了，“你就……就这么轻松地释怀了？”
李熙：“不然呢？”
“不然……”李玲珑猛地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盯着李熙，“你是不是有招儿却故意瞒着我啊？”
“没有！”
李玲珑又道：“那就是小老头有招……或者说，这是你们祖孙三人的密谋算计？”
李熙好笑摇头：“没有密谋，没有算计。祖爷爷一开始就明说了，如此只是为了不牵连李家。”
“是吗？”李玲珑审视着李熙，满脸狐疑。
李熙哀叹道：“这就是你的问题！你根本不明白，祖爷爷处在这个位置，不会也不能故作高深，只会也只能让自己变得通俗易懂。”
“你以为是阴谋诡计，实际上，连阳谋都算不上。”
“祖爷爷越简单，越能被人理解；理解的人越多，就越接近成功，也越可能成功。”
李熙说道：“今之大明，不是数十年前的大明，更不是洪武永乐朝的大明，随着时间推移，祖爷爷可用的手段越来越少，甚至只剩下一个了——真诚。”
“真诚？”
“是的！”李熙颔首，“一个家庭、一个团体、一个国家，最大的消耗就是猜疑。而彻底粉碎猜疑的方法只有一个——真诚。真诚才能催发信任，信任才能促成同心，同心才能造就齐力。”
李玲珑撇嘴道：“小老头要真是你说的这般真诚，也不会落得一个‘李没品’的美名了。”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问题！”李熙说教道，“总是一成不变地看待人、事、物，却忘了变化才是永恒不变的主题。尤其是政治一道，从来都是因时而定、因地制宜。”
李玲珑沉吟道：“就是说……以前，小老头只能没品，现在，小老头只能有品？”
“是这样！”李熙颔首道，“千百年来，帝王猜忌臣子，臣子相互猜疑，从来如此。”
“你说，当年初入庙堂时，祖爷爷说——给我权力，我还你一个盛世大明！太祖会如何作想？”
“你说，百余年前，祖爷爷说——大明君臣都听我的，我定带领你们铸就一个煌煌大明！君臣如何作想？”
“你说，数十年前，祖爷爷说——我从未觊觎皇权，我都不喜欢权力！满朝大臣如何作想？”
李玲珑无言以对。
李熙说道：“以前真诚、有品，是交浅言深；如今……漫长的时间里，祖爷爷一步步粉碎了猜疑链，也逐步让他们看懂、看清自己了，也就无所谓交浅言深了。”
“你要明白，永青侯只是一个侯爵；你要明白，永青侯没有军权，没有财权，没有人事任免权……”
“为何一个没有军权、财权、人事任免权的侯爵，可以拥有这么大的权力？”
李熙淡然道，“恐怖至极的武力，只是祖爷爷自保的底气，并非获取权力的倚仗。祖爷爷的权力是历代皇帝、历朝大臣，主动让给他的，甚至都不是祖爷爷主动要的。”
李玲珑怔然半晌，苦闷道：“你这才是在炫耀！”
“……你认可吗？”
“认可。”李玲珑心服口不太服地点点头，而后补充道，“不过有一点，我是不认同的，历朝大臣可没有让权给他。要知道，嘉靖朝时还让他体面呢。”
李熙说道：“让权与祖爷爷和让祖爷爷体面并不矛盾。”
李玲珑蹙眉道：“怎么说？”
“祖爷爷处理棘手、难办、得罪人的事时，那些个大臣不拦着，不抢着自己做，本质上就是在让权。之后让祖爷爷体面，则是因为那些个大臣认为棘手、难办、得罪人的事，祖爷爷已经干完了，过河拆桥而已。”
李熙呵呵道，“现在的大臣，为何不想着让祖爷爷体面了？真就只是因为慑于祖爷爷的强大武力？要知道，大明官员私德有亏的多，贪污受贿的多，不怕死的也多！这点，早在嘉靖初年，杨升庵就极其充分地证明过了。”
“呃……好像是这样诶。”李玲珑彻底心服口服，叹道，“好吧我相信了，小老头没有阴谋算计，小老头坦坦荡荡，是我内心戏太多了。”
“可是哥，我……我们又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他呢？”
李玲珑苦涩叹息，“难道只能形同陌路，只能一刀两断，只能……不相干？”
李熙惊讶：“你在意的是这个？”
“是！我做不到！”李玲珑满腹委屈，“凭什么啊……凭什么好人就得如此凄凉？李青对得起君，对得起臣，对得起天下人；我李家又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凭什么一门心思做好事的我们，落得如此下场……我就是不忿！你说他逞什么英雄啊？！”
李熙失笑道：“你早说啊。”
“？”
“谁说只能形同陌路、只能一刀两断，只能不相干了？”李熙大笑道，“岂不闻，小杖受、大杖走？”
李玲珑呆了一呆，黯然道：“哥你太想当然了，小老头是真不认我们了。”
“你有证据吗？”
“我……”
“就算祖爷爷真不认我们，又如何？”李熙淡淡道，“你管他认不认，你认不就好了？”
李玲珑张了张嘴，哼道：“你这是自我安慰！你这是逃避问题！”
“是你着相了。”李熙轻松笑道，“要是不认，又为何背你回来？要是不认，又为何将你交给我，才肯放心离去？十余朝来，大明一变再变，祖爷爷却从未变过，一个自始至终为国为民的人，首先得是一个多情的人！”
“可是……”
李熙面无表情道：“可是你变了，你变得肤浅了，你变得贪婪了，你变得自私了……你苦恼的根源，是你想据为己有！”
“其实，李家从未拥有过他，一切都是你自我感动下的臆想！你不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
“真诚的大明永青侯，虚假的李家大小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