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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结束(两更合一)

作者:祝冬遥字数:5.3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1 01:01:17
第555章 结束(两更合一)

白崇禧。

这三个字钻进沈夫人耳朵里的同时,她的目光正落在幼恩脖颈上那片淤痕上。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哪个更让她心惊。

沈夫人的脑子嗡嗡作响。

白崇禧这个名字在她太阳穴里敲,幼恩脖子上的淤青在她眼皮底下烧。

两件事撞在一起,撞得她胸口发闷。

但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的。

是谁把这孩子弄成这样。

沈夫人起身,步子迈得急,裙摆带起一阵风,人已经绕过茶几,到了幼恩面前。

手指悬在幼恩脖子旁边,想碰又不敢碰,怕弄疼她。

“孩子,你脖颈上怎么回事?”

宋晏臣被她的动静吓着了,从幼恩旁边的小沙发上滑下来,往宋祁婳腿边凑。

小脸仰着,看大人。

宋祁婳还没摸清状况。

她刚才分了神,在回微信消息,一抬头就看见她外婆从主位上站起来,脚步匆匆,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慌。

她认识的外婆,体面,从容,天塌下来也要先把茶喝完。

现在这个外婆,声音在抖。

再一转头,她外公也出状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东西都拿不住,报纸被丢在地上,也不捡,目光追着幼恩,脸色挺难看的。

宋祁婳正迷糊着,这是怎么了?

这时,身边忽然一个动静。

她大哥宋祁砚也站起来了,顺便伸了个懒腰,很不经意的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幼恩对面。

又很不经意的端起茶杯,往对面看。

飘了一眼。

男人懒散的表情就定了。

茶也不喝了,点心也不吃了,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幼恩的脖子,没说话。

宋祁婳这下真好奇了。

什么东西能让宋祁砚那张百年不变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她探身,往幼恩那边看了一眼。

幼恩坐在沙发里,拉链往下拉开了一截,领口敞着。

她皮肤白,白得晃眼。

那片白上面,青的,紫的,黄的淤痕横着,触目惊心。

宋祁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噌地站起来。

“幼恩!谁打你了?”

声音太大,把沈夫人吓了一跳。

沈夫人回头瞪了她一眼,但没心思训她,牵起幼恩的手,掌心包住她的手指。

“好孩子,你跟我来。”

幼恩顺从地站起来。

起身的时候,抬了下左手,理了理袖口,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那只玉镯。

沈老夫人给她的那个。

应该是传家宝?或者未来给儿媳妇的东西?

幼恩不太确定。

但沈老爷子看见后,眼神变了。

幼恩这就确定了,今天没戴错。

沈韫节才从门口走过来,还没看见幼恩的伤,但客厅里的气氛他已经读懂了八九分。

他皱了皱眉,正要跟上楼。

沈老爷子老眼一眯,语气很不善的说:“都给我站住。”

幼恩脚步顿住,唇角勾了一下。

沈夫人回头,不悦地看了沈老爷子一眼。

宋祁砚从那个伤的冲击中缓了过来,品茶点,看戏,吃瓜。

想了想,看向沈韫节。

刚才沈老爷子那一嗓子,并没威胁到沈韫节。

他走过来,先看了自己的父亲。

又看了母亲。

然后,目光投向幼恩,青紫色的指印掐在她喉咙上,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看得出力道。

沈韫节没迟疑,伸手,拽过幼恩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拉过来,面对自己。

当着他父母的面。

当着宋祁砚和宋祁婳的面。

他没客气:“赵宗胥吗?”

他直接这么问的。

幼恩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进眼睛。

好啊沈韫节。

也不知道你是真关注我的事,还是在监视我。

她没把手抽回来,目光越过沈韫节的肩膀,看了一眼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正盯着她和沈韫节的手看。

几乎要吹胡子瞪眼。

“我没事,”幼恩收回视线,声音平淡,“就是一些正常的切磋。”

正常切磋。

这四个字落在沈家客厅里,没人信。

沈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赵家的小子吗?”她开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更多的是懊恼和一种说不清的担忧,“赵家那位平时是孤傲了一些,但也不像没礼貌的人,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为什么把你一个女孩弄成这样。”

沈韫节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赵家那小子,也只有他母亲,受过武家恩惠,跟赵家旧识,称呼赵宗胥的时候才能这么随意。

“正常切磋。”幼恩还是这四个字,“特训营有竞争,再正常不过了。”

沈夫人听了,更生气了。

沈韫节也收回了手。

宋祁砚嚼着点心,看着幼恩脖子上的伤,嚼着嚼着,速度慢了。

目光从幼恩身上飘到沈韫节身上。

又飘到沈老爷子身上。

最后落回幼恩身上。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话。

客厅安静下来。

沈老爷子攥着椅子扶手,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牵着幼恩的手还没松开,嘴唇动了又动,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

沈韫节站在原地,垂着眼,不知道在算什么。

幼恩抬手,反拍了一下沈夫人的手背。

“我没事,”她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今天是来看望晏臣的。”

这句话一出来,沈夫人更心疼了。

沈夫人嘴唇开始抖。

那句话就堵在喉咙口,她使劲咽,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老爷子在旁边看着,快急疯了。

他死死盯着沈夫人的嘴,手在扶手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就差替她把话说了。

但沈夫人没说。

她咽回去了。

咽下去之后,她的声音更温柔了。

“孩子,你跟我来,我给你涂涂药。”

幼恩点了点头。

“谢谢夫人,”她说,“每次来到沈家,不知道为什么都有一股亲切感,仿佛我的亲人就在这里,还有晏臣,我是真的喜欢他,感觉他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

宋祁砚吃着点心,品着茶,左耳进右耳出,脑子却在转。

亲切感,亲人,亲弟弟。

她的亲弟弟。

他嚼了两下,脑子里的齿轮咔哒一声对上位了。

嘴比脑子还快。

“那你给他当姐,我给你当爸。”

幼恩:“?”

沈韫节不冷不淡地瞪了他一眼。

“宋祁砚!”沈夫人怒喝一声,手里要是有什么东西,准砸过去了。

宋祁婳比她外婆快一步。

沙发上的抱枕已经飞出去了,正中宋祁砚的脸。

宋祁砚从脸上把抱枕拿下来,左右看看,行,闭嘴了。

宋晏臣窝在宋祁婳腿边,抱着魔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见宋祁婳拿抱枕砸人,小家伙咯咯笑起来。

沈夫人拉着幼恩的手,往楼上走。

-

沈老夫人确实疼幼恩。

她给幼恩涂的药膏装在一只白玉瓷瓶里,没标签,没品名,挖出来是淡绿色的膏体,带着一股很淡的草药气。

皮肤吸收得很快,不黏不腻。

差不多十几分钟,沈夫人被沈老爷子叫走了,幼恩偏头照了一下镜子。

淤青消了不少。

幼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

这怎么行。

老两口在对面书房里,门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漏出几句压低了声的争执。

听不清内容。

幼恩把刚才涂的药擦掉了。

她站在书架前,手指一排一排划过书脊。

沈夫人的藏书很杂,小说和理论著作挨在一起,有几本明显是翻旧了的,书脊裂了线。

她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再抽一本,手指在书页间摸到一个硬质的东西。

一张手稿,夹在书页里,被压得很平整。

纸张泛黄,墨迹沉进去,铁画银钩,风骨极硬。

写的是几句旧诗,落款只有一个字。

武。

她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手稿留在书里,没动。

这时候,门开了。

沈韫节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他换了身衣服,刚才那件外套脱了,剩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边。

肩膀宽,腰线收得窄。

脸上一贯的温润,但眉眼之间压着一层薄薄的阴云。

他不高兴。

“下楼吃饭。”他说。

幼恩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对面书房的门也开了,沈夫人走出来,脸色不算好看。

沈老爷子跟在她后面,眉头还是皱着,但那股压在眼底的急火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情愿的平静。

看来老两口谈出了个结果。

什么结果,不知道。

沈夫人看见幼恩,走过来想说什么,又看了眼沈韫节,没多留,先下楼了。

沈老爷子站在那看她和沈韫节。

幼恩收回视线。

“你认识白崇禧吗?”她问。

沈韫节靠在门框上,闻言淡淡挑了下眉:“刚才跟我妈在一块待了那么久,没把白崇禧这个人问出来。”

幼恩:“……”

“先下楼?”他说。

幼恩哦了一声,起身走过去。

走到门口,沈韫节没有往后撤。

他站在门框正中间,留出来的空隙很小,她要过去,就得擦着他过。

他故意的。

幼恩脚步不停。

到了他面前,他没让。

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胸口,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干净的,温的。

他低下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滑,在脖颈那片淤痕上停了一瞬,又回到她的眼睛。

喉结轻轻滚动,没有动作。

对面书房门口,沈老爷子正要关门的手顿住了。

他看见了。

他儿子挡在书房门口,幼恩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窄得只剩一掌宽。

沈老爷子下楼,把沈夫人重新拽了回去。

书房门又关上了。

幼恩眼角的余光收到这一幕,眼底微微一动,唇角往上弯了弯。

她抬起眼,看沈韫节。

沈韫节正看着她,目光停在她在嘴唇上,又移开。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姿态依然是绅士的。

没有碰她,手指规规矩矩垂在身侧,只是退得有点慢,像是身体不想退。

理智逼着退的。

“最近这两天,开心吗?”他问。

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像只是随口一问,又像已经想了很久。

“不开心,”幼恩说,“很想找人聊聊心事。”

“那为什么不找我?”

“不敢。”

“为什么?”

“因为一点小事就想跟你说,我很烦恼,也怕烦到你。”

沈韫节看着她:“可是我喜欢听。”

幼恩看他。

沈韫节没动,目光从她眼睛上移开,低头,很慢,额前的发丝擦过她的刘海,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唇是干燥温热的。

在她额角的皮肤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撤开。

他重新站直,喉结滚了一下,手还是垂在身侧,没抬起来。

“走,吃饭。”他说。

幼恩眨了一下眼,迈过门槛,跟他并肩往楼下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沈韫节的手背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

没有握,只是碰了一下。

幼恩:“……”

这个人。

-

晚饭吃得不算长。

沈夫人给幼恩夹了好几次菜。

沈韫节没怎么吃,筷子拿在手里,就看着幼恩。

宋祁砚倒是胃口不错,添了两碗饭。

沈老爷子吃得很安静,没怎么抬头,也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沈韫节拿了车钥匙。

“我送你。”

外套刚披上,钥匙在手里还没攥热,沈老爷子的声音从客厅追过来。

“韫节,你过来,有事找你。”

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夫人从旁边过来,拍了拍幼恩的手背,转头喊宋祁婳:“祁婳,你送幼恩。”

宋祁婳应得爽快,外套已经穿好了,挽着幼恩的胳膊往外走。

两个人走到门口,夜风迎面扑过来。

幼恩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宋祁婳正掏手机叫车,身后又传来沈老爷子的声音。

“祁婳。”

宋祁婳回头。

沈老爷子站在门廊底下,灯光从背后打过来,脸是暗的。

“你也过来一下。”

宋祁婳张了张嘴,看看幼恩,又看看门里面的沈老爷子。

宋祁婳不愿意。

但沈家是强制性的。

门关上了。

幼恩站在门外,低头拉了拉袖口。

玉镯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凉意贴着皮肤,很舒服。

她自己往外走。

沈家外围这片区域,地图上不标注,打车软件叫不到车。

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悬铃木,树冠光秃秃的,路灯隔得远,一段亮一段暗,她走得不快,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声音很轻,带着回响。

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她感觉到了。

身后多了几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她快他们也快,她慢他们也慢。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个。

幼恩没回头。

她站在路口看了看路牌,往右拐,是去大路的方向。

她没拐。

她往左走了。

往护城河的方向。

脚步声跟上来了。

比刚才更近,更不加掩饰。

他们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幼恩走上了桥。

桥面不宽,两辆车道,人行道上铺着旧石板,栏杆是石砌的,被冬天的风吹得冰凉。

桥下是护城河,水面宽阔,黑沉沉一片,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被夜风吹皱,碎成一片金鳞。

脚步声在桥头停下了。

然后,不藏了。

三五个人从暗处冲出来,脚步声炸开,石板被踩得咚咚响,呼吸声粗重,带着一股执行任务的麻木和紧张。

他们冲上桥,包围圈收紧,前后左右的路全堵住。

幼恩往后退。

后背撞上石栏杆,凉的,硬的,硌着肩胛骨。

她双手反撑在栏杆上,手指扣着石面,像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呼吸急促,肩膀绷紧,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们干什么?”声音在抖。

那群人没说话。

带头的一个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抓她胳膊。

幼恩侧身一躲,手指在栏杆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马尾甩过石栏边缘,人已经翻出去了。

闷响。

水花溅起,又落回水面。

桥上的人全慌了。

“操——”

有人扒着栏杆往下看,水面上涟漪还没散尽,人不见了。

“愣着干什么!”

有人脱外套,有人摸手机,手电筒的光在水面上乱扫,光束交错,照到的只有黑沉沉的水和碎掉的波纹。

带头的那个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把拽住要往桥下跑的人。

“别追了……回来!”

他声音压得低,但压不住抖,“快,快去跟沈老汇报。”

脚步声散了。

往桥那头跑,往沈家的方向跑,慌不择路,越跑越远。

水面重新安静下来。

-

江水很冷,幼恩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不该想的人。

她想起小时候,她赖床,不愿意上学,陈父陈母不管她,爱赌博,爱打麻将,饭也不做,陈京年总比她早起一个小时,为了让她多睡一个小时,冬天的时候,会提前把她衣服用烤炉烤热。

她经常迷迷糊糊中,就把衣服穿好了。

早饭也吃好了。

她小时候,曾一度以为,衣服醒来就是暖的。

直到后来,他们大了,陈母不允许了。

她才知道,陈京年比她早起那一个小时,都在做什么。

初中之前,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陈京年长了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但小时候,手上也生过冻疮。

明明那么有钱,却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

笨蛋陈京年。

明明身世只是她一个人的困笼,却非要替她安排铺路。

自作聪明陈京年。

这回,轮到你为我哭死了。

骗人精陈京年。

过了今晚,我就不恨你了。

讨厌鬼陈京年。

我们的生长痛,都该结束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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