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节闻言一顿,昨晚,他没找到人,幼恩电话打不通,他又不确定她住哪。
凌晨的时候,只能回了家。
他从最后一阶台阶上下来,思索温舟铠的话。
以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温舟铠没给他这个时间,一拳直冲他砸过去,沈韫节整个人往一侧偏过去,脚下趔趄了两步才站稳。
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丝渗出来。
宋祁砚反应过来了,快步下楼,沈夫人和沈老爷子也是面色剧变。
客厅,沈韫节抬手,摸了一下嘴角。
宋祁砚过来了,他抬手拦住:“你别动。”
宋祁砚打不过他。
沈夫人也走了下来:“怎么回事!”
沈老爷子跟在后面:“温舟铠!你疯了?拿着枪闯我沈家,你想干什么?沈家的门,几十年没人敢这么闯进来。”
温舟铠没看他。
沈老爷子声音沉下去,带着震怒:“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私闯民宅,你是要造反?”
沈夫人站在旁边,看着温舟铠,又看看沈韫节嘴角的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一大早的……”
温舟铠没等她说完,把枪收了。
“陈幼恩来你们沈家之前,告诉过我,她会去找我。”
“我等了一晚,没见到她人。”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现在连她电话都打不通。”
他看向沈韫节,又扫了一眼台阶上的沈老爷子,最后目光落回到沈韫节身上。
“是不是该我问问你们沈家想干什么?”
“陈幼恩人呢?”
他停了一瞬。
“我老婆呢?”
死一样的寂静,众人反应各异。
沈老爷子最先坐不住,沉声开口:“你什么意思?”
温舟铠把目光转向他。
“我的意思是,”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人是从你们沈家不见的。”
沈老爷子眉头拧起来:“她昨晚离开的时候,人好好的,至于后来去了哪,为什么联系不上,沈家一概不知……”
“我不听解释,我只要人。”
沈夫人站在楼梯口,反应半天,反应过来味儿了。
她想起沈老爷子昨晚禁止沈家人去送幼恩,想起他自己一个人在书房打电话,折腾到凌晨才回房间,想起他这段时间话里话外要让晏臣认祖归宗。
沈夫人心凉了一半,差点没站住。
“去查监控,”她找来人,说:“各个路口的监控,我要知道,昨晚幼恩有没有走出这里?”
沈韫节闻言,想起从昨晚就打不通的电话。
他找到同事,让人帮忙查手机定位。
宋祁砚也摸出点门道了,隐晦扫了眼他外公难看的脸色。
-
监控看得很快。
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从幼恩离开沈家的时间点往后拉,所有出口的摄像头,都没再拍到她的身影。
手机震了,同事发来的定位。
幼恩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在沈家大门外不到两百米的那条河里。
他看了两秒,抬头,目光落在沈老爷子身上。
不是质问,是确认。
像一根针慢慢从棉布底下穿过来,还没扎到肉,但那个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沈老爷子没接那道目光。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沉沉的,像在压着什么:“查清楚再说,她自己失足落水,也是有可能的。”
沈夫人站在楼梯口。
最后一丝希望,在沈老爷子的欲盖弥彰下,破灭了。
她走过来,在沈老爷子面前站定。
“失足落水。”
沈夫人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抬手就是一巴掌。
脆,响。
整个客厅的空气被这一声劈开。
沈老爷子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耳朵上方那片皮肤先是白了一下,然后泛红。
他没捂,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沈夫人。
沈韫节的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看沈夫人,又看沈老爷子。
宋祁砚两只手插在裤袋里,指头在布料底下慢慢蜷了一下。
沈老爷子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夫人没退,她不在乎温舟铠在场。
“你把幼恩怎么了?”
被当众下了面子,沈老爷子太阳穴跳动的厉害,压着声音,但压得很吃力:“你理智一点。”
“理智?”沈夫人重复这两个字,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跟我谈理智?”
沈老爷子看着她,没说话。
他不想再装了:“武家那位,已经抢救了三天,命悬一线,你不知道?”
沈夫人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老爷子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宋晏臣养在沈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话说得还不够透,又补了一句,“祸害。”
沈夫人的眼睫颤了一下。
温舟铠站在旁边,原本有些走神,想家里的她。
听到“武家”两个字,目光才慢慢聚焦。
武家?是他想的那个吗?
“你如果这么贪生怕死,当初就不会同意把晏臣接来。”沈夫人停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沈老爷子沉默了两秒。
“宋祁南被人摸到把柄,欠了很多钱。”
沈夫人眉头拧起来:“欠钱可以还啊。”
“晚了,”沈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武家大势已去,你还不懂吗?”
沈夫人没接这句话。
“恩师当年对我恩重如山,”她停了一下,“你最好告诉我,幼恩到底在哪?”
沈老爷子被这句话激了一下。
烦躁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他终于说出来:“我是想抓她,但人真不在我手上。”
话落的那一瞬,温舟铠开口:“你想抓她。”
沈老爷子看向他。
“她誓死不从,所以坠河了。”
温舟铠话落,沈老爷子脸上浮起一股被冒犯到的怒。
沈韫节不再管他们之间的这场闹剧。
他看着手机上的定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抬头,声音平,但底下有东西在动。
“去护城河里捞,活要见人……”
后半句话,他说不出口。
沈夫人也朝门口走。
沈老爷子:“你去哪?”
沈夫人没回头:“等我回来,我跟你离婚,你最好祈祷那孩子没事。”
沈老爷子怔了一下,然后喊她,声音终于有了慌:“你到底要去哪?!”
沈夫人拉开门,晨光涌进来,她的背影在光里顿了一下,冷冷丢下两个字。
“武家。”
负荆请罪。
求武雁夫人,救救她可怜的孙女。
人都走了,客厅空下来。
沈老爷子瘫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字,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有个人折了回来。
沈老爷子没抬头,他知道是谁。
沈韫节在茶几前面站定。
往日里温润如玉的人,此刻身上裹着一层森冷,垂眼看着沙发上的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没动。
“为什么忽然对她下手?”沈韫节看着他:“有没有我的原因?您不用跟我装了,我想知道真相。”
沈老爷子张了张嘴:“她是个祸害。”
-
沈韫节和宋祁砚到的时候,徐凤易已经在那了,找了专业的人,在河里捞东西。
徐凤易冷静,也不冷静。
因为他想起幼恩那句话,她那句“我也很惨,可能还会更惨”。
万幸,河里没有人。
也没有地方接到报案。
可万一呢?
徐凤易不敢想。
陈京年的电话,他也没打。
周星锦比他稳一点,周星锦这个人,越到这时候,越稳得可怕。
终于,定位器搜到了,随之,还有一台手机,陈幼恩的。
徐凤易认出来了。
如果说这些,让徐凤易整个人几乎无法思考和呼吸。
那温舟铠的出现,沈家人的搜救,让他强撑着的最后一丝理智,几近崩塌。
他拨通了陈京年的电话。
“她可能出事了,你现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