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医务室,暖气很足。
但齐茗还是浑身发抖,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指攥着自己袖口,眼睛忍不住往窗边那个人身上飘。
男人站在窗边。
邪气和矜贵交织在一起,混成一种让人发怵的东西,日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稍微动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齐茗就赶紧缩回了目光,心跳砰砰的,有点害怕。
她很不自在,但又忍不住看。
赵诗蓝坐在病床边,袖子卷到手肘上面,手肘内侧擦掉了一块皮,从肘关节往上蔓延了三四厘米。
血红血红的。
护士蹲在她面前,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往上涂。
“哥,陈幼恩怎么样?”她问。
赵宗胥站在窗边,眼睛看着妹妹手肘,脑子里转的是疗养院走廊里吴芊慧那句话。
陈幼恩,京年的妹妹。
那照今天情况来看,京年对她的在意程度,应该还不低,那怎么人到现在都还没露面。
毕竟那张传开来的照片,确实触目惊心。
想到这,他眼前又闪过女人那双含笑的眼睛。
“她没事。”赵宗胥声音冰凉。
赵诗蓝看了一眼门外:“是不是有人找你?”
“他进不来。”
赵诗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齐茗,齐茗正愣愣地盯着赵宗胥的影子,脸上还挂着刚才受惊之后的苍白。
赵诗蓝说:“刚刚吓到你了。”
齐茗仓促回神,不安地摆摆手:“没有没有,诗蓝你没事就好。”赵诗蓝的伤,碘伏涂过的地方颜色更深了,伤口边缘的皮肤皱起来,看着就疼。
“很疼吧?”她问。
赵诗蓝没回答。
她又看向自己哥哥:“哥,陈幼恩脖子上的伤,真是你……?”
赵宗胥深吸口气,嗯了一声。
他能说什么,说挨了那女人一巴掌?
赵宗胥转过身,面朝窗外,夕阳把他的表情藏了大半。
-
晚饭是佣人送上来的。
老太太亲手摘的菜,亲手做的,特意嘱咐不让佣人说。
幼恩确实不知道,但吃得香。
蒋政青把她爱吃的都推到她那边,自己没怎么动,他最近在控制体脂率。
吃过饭,蒋政青催她吃药。
幼恩磨磨唧唧,要先洗澡。
那蒋政青就要先检查一遍,对,浴室他也要检查。
幼恩靠在浴室门框上,看他弯腰检查洗手台底下的柜子,打着哈欠,说:“你好称职啊,未婚夫。”
他没回头,说:“当然,陈幼恩什么都得拥有最好的才行。”
幼恩困意一褪,歪了歪头。
蒋政青这么会说话,谁教的。
他检查完了,站在她面前,说:“半小时之内出来,你身体还没全好,不能泡太久。”
她踮起脚把他往卧室那边推。
一边推一边说:“你好啰嗦。”
然后反手把门关上,落了锁。
-
幼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浴袍裹在身上,腰间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头发没吹,湿漉漉地贴在肩背上,脸被热气蒸得泛红。
她坐在床边,把药片吞了。
又拧开那罐药膏,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手指沿着淤痕的边缘慢慢推开。
这淤青,是真的丑。
蒋政青那边算着时间,也听到了幼恩的动静,半小时到了,他拉开门,从卧室那头走出来。
刚好,幼恩抹药抹累了。
她揉着手腕,人往后靠,两只手撑在床沿上,歪着头看他。
“蒋政青,我手酸。”
这画面,对蒋政青而言,有点超过。
他属实没想到她会穿着浴袍,毫不设防,这么自然地,说让他涂药。
但她是陈幼恩。
陈幼恩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过,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多停了几秒,他不低估她,他需要做心理准备。
他相信,她看见了。
她那双眼睛什么看不出来。
但她不说,她就歪着头等他,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在逗他。
“这么累?”他在她面前蹲下。
这个角度很糟糕,她身上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一起往蒋政青脸上扑,头发上的水珠差点滴在他手背上。
他目不斜视,不抬头。
一抬头就撞进她眼睛里。
蒋政青食指蘸了一点,白白的膏体在指尖上抹开。
指腹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没动。
但他感觉她脉搏快了一拍,也可能是他自己的脉搏。
淤痕从耳根到锁骨,面积不小,得一圈一圈往外推开,他用指腹打着圈,力道控制着。
太轻了像在挠痒痒,太重了怕弄疼她。
涂到锁骨那块的时候,蒋政青手指能感觉到她锁骨窝的弧度,皮肤下那根骨头,硌着他的指腹。
浴袍的领口就在旁边。
他再往下半厘米,就能碰到浴袍边。
蒋政青不看,只看着淤青。
但幼恩呼吸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浴袍边沿也跟着动一下。
她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问心有愧。
药膏是凉的,蒋政青手指是热的,来回在她脖子上画圈。
幼恩低头看他。
他蹲在她面前,肩膀很宽,肩胛骨撑着衬衫,因为蹲着,衣领微微往前坠,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
他呼吸打在她锁骨上。
频率和平时不一样,有点快。
“蒋政青,”她说,“你耳朵红了。”
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
“热的。”他说。
药膏涂好了,淤痕被白色药膏覆盖了一层,涂得很匀,蒋政青自己都挑不出毛病。
好了,收手。
他站起来,把药膏盖子拧上。
“去吹头发吧。”
幼恩嗯了声,懒洋洋的,像只猫,还是刚洗过澡的那种。
她站起来的时候,浴袍下摆扫过蒋政青的膝盖,男人微怔,她恍若未觉,转身往浴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