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一条缝,副驾男人盯着符若公寓那扇亮着灯的窗,忽然笑了。
“真的也能给她变成假的。”
他手搭在车窗沿上,语气轻巧:“一个小丫头片子,在外面流落那么多年,京城无依无靠,拿什么跟一群人精斗?”
主驾也笑:“这话倒是,真真假假。”
“到最后还不是看谁的人多,谁的声音大。”
后排那人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架在前排座椅中间,压低声音:“那丫头的底细查过没有?之前在哪儿生活,跟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什么把柄?”
“还没来得及细查,”副驾说,“不过这种事,查起来也不难。”
“查完了呢?”后排问。
车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主驾先开口。
“找几个她待过的地方,学校,同班同学,关系好的给点甜头,关系不好的给个台阶。邻居更简单,老人家给钱,年轻人给机会,谁不想要个顺水人情?”
另一个男人接过话,思路越说越顺。
“让她班主任说一句‘这学生以前就爱撒谎’,再找个老邻居‘不经意’提一句‘她小时候手脚不干净’。不用说得太满,说个七八分,剩下的让人自己去猜。”
“还不够。”
副驾又接话:“让她大学老师出个证明,说她经常深夜外出,怀疑她在外面做不正经的营生。再找个她的同学或者认识的人,站出来说她行为不检。”
主驾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对,人证越多越好,一个人说,那是诬陷;三个人说,那是争议。”
“十个人说,那就是真相!”
“最好再弄几份纸质材料,”后排那人补充,“病历,欠条,处分记录,哪怕真假参半,只要纸面上有东西,传出去就洗不干净。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谁有那个闲工夫去一条一条核实?”
副驾慢悠悠地总结:“她想证明自己是真的,就得上蹿下跳去自证,她越自证,越像心虚。老太太疑心病重,就算不全信,心里也会留根刺。”
“只要这根刺扎进去了,再加上符若的手段。”
“管她是真是假,都够她喝一壶!”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商量完,纷纷笑起来。
笑声闷在车厢里,像一群分食猎物的鬣狗在低声呜咽。
主驾抹了一下嘴角:“那丫头的身份信息回头给兄弟们发一份,多派几个人去打探一下,南城,海城,她待过的地方一个别漏。”
“看她之前在哪儿生活,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把柄可抓。”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排几个人:“找到人,该给钱的给钱,该许诺的许诺,想让一个人改口,太容易了。”
“谁还没点求而不得的东西?”
几个男人脸上挂着同样的笑。
副驾往椅背上一靠:“就这么办,真的也能给她变成假的。”
话落,沉默几秒,忽然又开了口。
声音里那层势在必得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近乎怜悯的叹息。
“说起来,那小丫头也挺可怜。年纪轻轻,羽翼未丰,又没有根基,连点自保的手段都还没长全,就急着回来认亲,殊不知这扇门一推开,往后每一步都是刀尖。”
“用不了多久,不用我们动手,光是这四九城里等着分武家一杯羹的人,就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
-
二房一家走了。
幼恩坐在卧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查着二叔提到的那些产业。
能源板块的股权结构,地产的控股链条,两个私募基金的备案信息。
截图,归档,建文件夹。
这些东西她迟早要全部吃透。
她托着腮,盯着屏幕上一行行数据,脑子里在盘人。
专业上的事,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王绍清,海城商圈摸爬滚打这些年,这些东西他闭着眼都能讲明白。
想找他,想见他。
但又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王绍清大部分产业都在海城,武家这个层级,牵扯的是京城核心圈子的利益,商不与官斗,她不能把他卷进来。
况且,她也不希望他这么快进入那些人的视野。
虽说某些人想查她,八成能翻出以前在海城王绍清追过她的事,但只要他们都不承认,谁也没有实质证据。
王绍清这张牌,暂时不能动。
正想着,浴室门响了。
幼恩抬头,蒋政青洗完澡出来了,睡衣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和喉结之间那一段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他以前洗完澡,不会再到她这边来。
他一直很有分寸,绅士感十足。
所以这会儿他穿着睡衣走出来,幼恩确实有点惊讶。
但,刚好。
“蒋政青你过来,给我讲讲今天二叔提到的那些产业,还有二房一家的底细。”
蒋政青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垫陷下去一点,她肩膀碰上他手臂。
他洗完澡的热气扑面而来。
幼恩看他一眼,他仿佛未觉,一本正经,神清气爽。
幼恩重新看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点开一个能源项目的资料:“二婶今天说这个项目在重组阶段,从哪一年开始的,重组什么,谁在阻挠?”
蒋政青把电脑搁腿上,从第一个项目开始给她梳理。
幼恩本来还盯着屏幕。
但他的手握着电脑的边缘,手指修长,指节干净,讲到关键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
肌肉轮廓在暖光下很柔和,但很有力量感。
“他说手续复杂,不全是真的,这些产业里至少有四成,他不拖着,不找借口,明天就能交接。但他今天在你面前提认亲宴,就是想把时间往后拖,拖得够久,账就够平,关键是,你觉得你奶奶还有多少心力?”
分析着,蒋政青他抬头。
发现幼恩正盯着他看,眼睛里的焦距早就从屏幕移到了他脸上。
“你在听吗?”他问。
“在听,”幼恩眨了一下眼,“就算老太太等的了,我也等不了。”
蒋政青看她一眼,把电脑合上了。
“明天再讲,今天你听不进去。”
“嗯……?”
“你盯着我喉结看了半分钟。”
幼恩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笑了。
她在他面前不怎么掩饰,被戳穿也不脸红:“那你非要说出来,我刚在想那个项目估值多少。”
谎话,蒋政青没拆穿她。
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偏头看着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这些产业收回来之后,你帮我打理。”
蒋政青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伸开,脚踝交叠。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其实不一定要解除婚约,武家和赵家有很多产业重合,合作很深,能源那块有两个项目是交叉持股,地产也有几个盘子跟赵家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