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错认的人不少,有目的赖上武家的也不少,她本以为陈幼恩也是其中之一。
一个拿着假报告来碰运气的投机者。
可那份鉴定报告通过了。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扯出殷勤的笑。
“当然,她肯定是假的!这年头拿着假报告攀高枝的还少吗?但问题是,武雁夫人她信了!遗嘱都改了,咱们这些年铺的线,总不能卡在她一个冒牌货身上。”
旁边那个也凑上来,压低声音。
像是在替符若着急,语气里的贪婪却怎么都压不住:“是啊符若小姐,老太太现在什么都听她的,您又被赶出来了,咱们这步棋……”
“我累了。”
符若看都没看他们,抬手揉了一下眉心,送客的意思很明确。
“明天再说。”
几个男人又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那您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另一人走到玄关,又回头看了符若一眼,见她已经拿起手机低头滑动。
这才悻悻地拉开门。
-
人走了,公寓安静下来。
卧室门开了。
林若愚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桃花眼微微弯着,像一只刚从暗处踱出来的猫,慵懒里带着几分洞察一切的玩味。
“走了?”他说,“这几个蠢货,连卧室藏人都没发现。”
符若看他一眼,没有接这个玩笑。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两枚密封袋,递过去:“陈幼恩和老爷子的比对样本,你拿去测。”
林若愚接过棉签袋,在指间翻转了一下,桃花眼里那层玩味慢慢收了。
他知道符若背后有这样一群人。
这些年,他们像水蛭一样吸附在武家的旧伤口上,捞自己的好处。
但他也清楚,符若从来不是他们的傀儡。
“你不信任他们。”他说。
符若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很累。
“他们不可信,林若愚,我们一起长大,我更相信你。”
林若愚把棉签袋揣进衬衫口袋,贴着胸口。
他没说“你放心”之类的话。
他只是在口袋里轻轻拍了一下那两枚样本,说:“初三那年你告诉我你是谁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的事,我兜底。”
符若父亲当年救过他,资助过他,他能从最底层走到特训营,一半靠自己的脑子,另一半靠武家给的那口饭吃。
报恩是应该的。
“听说陈幼恩有一对养父母,”他话锋一转,“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尽快。”符若说。
她说不着急是假的,毕竟现在武家几乎被陈幼恩把持着。
检测报告为什么会出问题?
而且陈幼恩也对百合花过敏。
这件事在她脑子里转过太多次,每次转回来都多一层心惊。
会不会她是白家故意安排过来的?
白珊珊和赵家联姻不成,干脆弄个假的塞进来,把水搅浑。
把武家最后一点家底也拖进泥潭?
“安排在白家的暗线透了消息给白珊珊,”林若愚说,“白珊珊当场就去了她爸妈那儿,白家很震惊。”
“看白家后续怎么办吧。”
“陈幼恩应该不是白家安排的。”林若愚忽然说。
符若看向他。
“或许其中有误会 陈幼恩不是那种人,”他顿了顿,回想起什么,“她最开始到海城,应该只是为了蒋政青。”
符若还是看着他。
“但她有些地方确实……”林若愚说到一半,一抬头,撞上符若的目光。
她看不出喜怒:“你对她评价很高。”
林若愚不是第一次见她生气,但这一次她的情绪转得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捕捉到转折点在哪里。
他只是如实说:“我在想,如果她真有什么目的,要早做打算。”
符若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出不了大乱,她是假的这件事,武家还有一个人知道。”
是谁,符若没说,林若愚也不问。
他把那两枚样本从口袋里取出来,对符若晃了一下。
“那我现在送去。”
-
林若愚推开公寓楼下的铁门。
停车场里几盏路灯坏了大半,阴影里一辆黑色商务车安静地趴着。
他没往那边看,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门,发动引擎。
尾灯在夜色里红了一下,拐出停车场。
商务车里,副驾上的男人把烟掐灭在车窗沿上,烟灰被风吹散。
他一直盯着林若愚的车尾灯,直到那点红色消失在街角,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那丫头心跟我们不齐。”
后座有人接话,语气里混着不满和一点点被压着的忌惮。
“白眼狼,白养她那么多年。”
主驾上的男人手指敲着方向盘,沉吟了片刻。
他比另外几个年长,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有衡量,也有几分不得不承认的欣赏:“但不可否认,符若能力是有的,否则怎么能在老太太跟前混那么好,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赶出来。”
“那也废物!”
后座另一个声音嘟囔:“早知道当初就该选个更机灵的,现在怎么办?遗嘱都改了,咱们这些年铺的线……”
“身份被顶替,那丫头不会坐以待毙。”
副驾打断他,重新摸出一根烟。
“且等着看吧,她你还不了解?心高气傲,想把所有人都拿捏住,都了解透,再说,她精得很,贸然亮明身份,一定会被白家和二房同时针对。”
“倒不如敌在明我在暗,白崇祐一死,武家就是她的,但也正因为这样,被人捡漏了。”
后座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接话:“她倒也沉得住气,这两天硬是没跟武家透底。”
副驾吐出一口烟:“来了个活靶子,替她把暗地里针对武家后嗣的敌人全引出来,她高兴都来不及,正好一次性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还一网打尽?”后座那人嗤笑,“一个小丫头骗子。”
“但她也镇定不了多久,”副驾说,“老太太已经开始改遗嘱了。”
主驾忽然笑了,意味深长。
“这就是把孩子养大了的好处,自己会给自己争取利益,省了我们不少事,”他声音浮上一层贪婪,“这丫头要真能回得去,白崇祐一死,她来继承武家产业,那咱们……”
几个男人在烟雾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低声笑了,有人往后一靠。
副驾啧了一声,把还剩半截的烟又掐了,觉得麻烦。
“就是还得和白家抢地盘。”
“白家名不正言不顺,”主驾不以为意,“再说了,分就分点,反正这京城欠武家的债,多着呢。”
后排有人问:“欠债?”
“不然?”主驾冷笑一声,“你以为为什么京城某些所谓世家,都不敢跟武家来往?”
副驾靠在椅背上,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比刚才低了几分:“唉,几十年前的事了,斗米恩,升米仇啊。”
那是动荡年代的事了。
武家出钱出力,扶了多少人站起来,保了多少家不倒。
结果恩情太大,大到某些人这辈子都还不起。
还不起怎么办?干脆在武家危难时落井下石。
推一把,省得永远欠着。
从那以后,那些被武家扶过的人绕着武家走,生怕被提起旧事。
主驾说:“但话又说回来,万一武家这次找回来的,是真的……?”
副驾也沉默了一拍。
他把烟头碾在烟灰缸里,缓缓呼出最后一口白雾,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当年明明快病死了,被咱们扔了,怎么又活着回来了?”
“还真是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