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狭小空间。
“哥?”赵诗蓝侧头望他,视线钉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你在给谁发消息。”
赵宗胥指尖随意搭着机身,神色冷,眼底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
他抬眼朝前座开口,声音淡得没起伏:“先送诗蓝回去。”
“你不跟我一块回家?”赵诗蓝追着问。
赵宗胥拇指按灭屏幕,暗光覆上他眉眼。
“我还有点事。”
轿车驶离武家庄园大门,沿路树影飞速往后掠。
赵诗蓝迟疑半晌,小声试探:“你该不会是打算私下去查那位武家小姐?”
赵宗胥后背松垮靠着座椅,侧脸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懒懒散散。
“没那份闲心。”
-
二楼落地窗边。
手机震动一下,弹出只一行字。
「拳击场。」
幼恩眉梢轻轻抬了抬,指尖合上屏幕。
拳击场,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次她故意激怒赵宗胥的事还历历在目。
“要我送你过去吗?”
身后响起人声。
她回头,撞进蒋政青干净直白的目光,真挚藏在眼底,没半分算计。
“不用,我打车。”
蒋政青点头,视线飞快扫过她颈间痕迹。
“不遮一下?”
幼恩看着他,沉默。
蒋政青也凝着她,少女身形单薄,外表看着温顺乖巧,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乖戾,两种气质拧在一块,格外割裂。
他弯了下唇角。
“怎么不说话?”
“停车场,你见到周平津、周霖冬了。”
蒋政青眉峰微挑。
“看见了,他们俩没看见我。”停顿半秒,补充,“周平津应该察觉到了。”
幼恩垂着眼皮,声音淡。
“你倒是大方。”
蒋政青眉心微蹙,一时没品出她话里的暗刺。她侧身往梳妆台走,路过他身侧,手腕猛地被攥住。
力道不重,却挣不开。
“你没多少时间了。”
幼恩视线落在他扣着自己的手上,再抬眼对上他的脸。
“我清楚。”
“赵宗胥那边,你想好后路怎么收了?”
幼恩轻轻扯了下嘴角。
说实话,没想过什么收场。
她只是想报复回去,只想逼赵家主动退掉婚约。她心底有清晰预感,一旦武家小姐的身份戳穿,赵宗胥绝不会放手。
这份笃定,无关情爱吸引。
赵宗胥握着她太多软肋把柄。
温舟铠的告白,蒋政青的贴身相伴、周平津周霖冬的纠葛,特训营里所有隐秘,乃至蒲老的死,他全部亲眼见证。
两人若是互不干涉,没有利益捆绑。
赵宗胥这样生来身居高处的人,根本不会把这些旧事往外说。
比起特训营野心外露的白家女人,她根基浅薄、急需同盟的处境,完全贴合赵宗胥的需求。
联姻层面,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管陈幼恩和他私下有多少牵扯,认亲宴落定后。
她都会是他最优的联姻对象。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给赵宗胥扣一盆脏水,占据道德高地。
哄他在认亲宴之前退婚。
“没想好,但婚一定会退。”
蒋政青松开了她的手腕,看着她:“即便会因此得罪赵家?即便会因为这件事跟赵家结仇?”
幼恩笑了一下。
她的敌人够多了,多赵宗胥一个不算多。
赵宗胥这种人,就得关起来锁死,挫掉一身硬气,看他不肯低头的样子才有意思。
更何况……
她看了蒋政青一眼,她跟赵宗胥之间的纠葛,哪这么容易平息。
“你奶奶很信任我,认亲宴所有宾客名单我都看过,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认亲宴一开,就等于把你正式推到台前,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我怕你之后处处难走。”
幼恩抬手拢了拢头发。
“我还年轻,我能面对。”
她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开玩笑,“大不了再失去,一无所有,反正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
镜子里映出蒋政青的身影。
她透过镜子看蒋政青:“你可能不知道,从我踏出南城那天起,我的余额里一直有227块钱。”
蒋政青从后面慢慢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为什么是二百二十七?”
幼恩拿起化妆刷,不接这个话题。
“我今晚回来得晚,不用等我,早点休息,照顾好你手上的伤。”
“海城到南城的车票,刚好二百二十七,是不是,陈幼恩。”
她继续把发尾的结梳开,没承认,也没否认,换了个话题:“蒋政青,你给我讲讲赵宗胥的父母,他爸是什么样的人,他妈妈又是什么样的人?”
蒋政青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从镜子里她的脸上移开,转向窗外,过了片刻才开口。
赵宗胥的父亲年轻时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情圣。赵母家境普通,跟赵家门不当户不对,当时赵家长辈全反对,赵父力排众议,谁劝都不听,硬是把人娶了回来。
婚后没几年妻子过世,他一个人把两个孩子带大,这么多年没再娶。
幼恩听完,感慨了一句:“真爱啊。”
蒋政青大概是想缓和刚才的气氛,语气放松了些,说赵父骨子里是个性情中人,有一次拉他喝酒,喝多了,说过一句话。
“我这辈子最想当的是拍爱情片的导演,没想到剧本写到最后,把自己演成了黑道头子。”
幼恩低头沉思,记在了心里。
蒋政青望着镜子里的人,接着说:“就算你不是武家人,你跟赵宗胥要是真心互相喜欢,以他父亲的脾气,未必会强行分开你们。”
蒋政青说这话,那幼恩就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