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樱说着,已经愤怒地转过身,手指直直地指向周霖冬:“幼恩第一天去博雅,差点上学迟到,就是因为周家某些人故意把她丢到街边不管!因为某人当时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假妹妹!”
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
幼恩甚至还记得那天空气中的味道,和徐凤易身上的茉莉香。
这些,都是他告诉许樱的吗?
原来这一切,都有人在替她记着。
许樱一边抽泣,一边继续怒视着周霖冬,声音越说越抖,也越说越响:“后来也是因为某些人,幼恩经历被诬陷偷钱,被锁到博雅器材室里,遇到大火,差点被烧死!”
说到这儿,又哽咽了一下。
“这一切,都是周家带给她的!”
随着许樱的话音落下,周霖冬脸色灰败,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星锦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弧度收了。
那张漂亮的脸上浮上一层说不上是自责还是沉默的阴影,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吴芊慧眉头蹙着,眼底神色复杂。
老太太捏紧了手里的佛珠,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赵诗蓝跟她爸对视了一眼。
赵父脸色深沉,喉结滚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这孩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啊。”
赵诗蓝想了想,又偏头看向她哥。
陈幼恩眼睛盯着说话的女孩。
而她哥的眼睛,盯着陈幼恩。
那种专注,那种探索,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眼底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了底下更深的颜色。
赵诗蓝心口一阵发凉。
总感觉,哪怕没了婚约,自己哥哥想从这场骗局里抽离,也得脱一层皮。
张翊东站在旁边:“还有这种事?”
许樱猛地转向他,手指又戳过去了:“你又算什么好东西?渣男一个!仗着失忆变心,我呸!”
张翊东哑口无言。
蒋政青冷冷看他。
许樱骂完这句,又把矛头转回那个男人,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的尖锐:“还有你们!你说幼恩为什么来特训营?请问她凭什么不配?她成绩优异!舞蹈天赋超强!会下棋,会演讲,会主持,有魅力,追求者能从海城排到你家门口!”
“她凭什么不配?为什么不配?她哪一个优点都能亮瞎你的钛合金狗眼!”
“……”
那男人哑口无言,他找来的确定是仇人?不是亲人?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谁这一路走来,都不容易,何况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在场之人,无不沉默唏嘘。
许樱的一番话,彻彻底底打乱了符若的计划,按照以往,这时候林若愚已经在她身边开口,提醒她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但此刻的林若愚,也格外安静。
符若不理解的看向他:“你在想什么?”
林若愚从思绪中抽离:“没什么,一点旧事。”
对面,武二叔忽然开口:“爸,这些人……”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一开始没把人拦好,现在出事知道问他了?
让她说!让她说完!
许樱喘了口气,眼泪还在流:“我宝宝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她嘴上厉害,心里比谁都软,她帮过那么多人,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她吃了那么多苦,一声都没吭过,你们现在站在这里,穿得人模狗样的,张嘴就是污蔑。”
“你们凭什么?你们配吗?你们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脸颊忽然有些凉,幼恩抬手一摸。
湿的。
她愣了好久,指尖上那一点潮湿的触感清晰得过分,像是冰水渗进了皮肤里,一路凉到了骨头缝。
她看着许樱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看着那个女孩子站在满堂权贵面前替她嘶吼的样子,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必赢的局,她不想多说什么。
但这一刻,这一秒,所有的布局,算计,铺垫,在许樱的真情流露面前,全都成了发臭的垃圾。
她欠许樱友情,欠徐凤易真心。
这时,温如月也反水了:“他们……威胁我,拿特训营的邀请函,威逼利诱,我本来好好在海城的,忽然就被绑来了,至于A班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那排同学,“他们都是受了诱惑。”
说完,她走到了许樱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了一起。
温如月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没再缩回去。
这下舆论彻底扭转过来了。
A班的那几个同学慌了神,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像是想从这场闹剧里把自己摘出去。
许樱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没擦干,底气倒是足了,声音又脆又亮:“光找他们A班的有什么用?有本事把F班全叫来啊!你叫一个我看看?”
男人慌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眼睛四处乱转,像是想从人群里找个能替他解围的人。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慌了。
有人已经开始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往后退着往人群里缩。
泼脏水失败,这怎么办?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符若了!
幼恩放下手,指尖捻去那一点潮湿的泪痕,指腹上凉凉的,像还留着一小块冰。
“还有什么招数,全都使出来吧,别耽搁时间了。”
话对着男人说,眼睛却看着符若。
一片寂静中,但让幼恩没想到的是,吴芊慧先动了。
她一直端坐在那儿,此刻却微微倾了倾身,语气是温的,话却压人:“今天这场合,来都来了,话也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如索性把话说清楚,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心虚。”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像一阵无声的冷风。
“是人是鬼,总得照照光。”
武家人也不是吃素的。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那边的人已经动了,几个佣人和安保无声无息地从两侧围拢过来,在人群里点出了那几个藏着掖着的同伙。
一个,两个,三个。
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一张张慌张的脸露了出来,被逼到了场中央,退无可退。
那男人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目光在四周慌乱地扫了一圈,终于忍不住了,像是被挤压到极限的气球,嘭地一下炸开了:“是符若!这一切都是为了符若!”
符若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又很快恢复了镇定:“你胡说什么?今天这事,我根本不知情。”
但她之前要是不插话还好。
现在被供出来,再看她之前那些言行,那句“犯人团伙作案”,那句“越像越容易让人起疑”,落在所有人眼里,都带上了重重的悬疑色彩。
太巧了。
巧到没有人信她。
没人信她了。
老太太冷冷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像是结了霜。
有佣人从旁边站了出来,低着头。
“今天下午,我看见符若小姐跟这几个人在前厅说话,说了好一阵子。”
符若在武家积累的权力和人脉,想把这些人放进来,简直太轻松。
安保是她安排的。
接待是她经手的。
宴会的流程她从头到尾都参与过,一切都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很快,风向一边倒。
符若深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她在蓄力,也把涌上来的紧张硬生生压了下去。
然后,拿出了两份亲子鉴定书。
一份,是幼恩和老爷子的。
另一份,是她和老太太的。
符若高高抬起下巴,面向人群,堵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吐了出来:“人证的事,我确实不知情。”
“陈幼恩也的确不是武雁夫人的孙女。”
“因为,我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