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幼恩见到武家人以来,符若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表面上装得和睦体贴,骨子里却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事事插手过问的谨慎,对武家那种近乎宣誓主权的忠诚。
幼恩早觉得哪里怪,一直没抓到头绪。
没想到,符若是老太太的亲孙女?
幼恩试图从武老太太脸上寻找答案,但老太太那边什么都看不出来。
倒是老爷子,眉心拧着,满脸疑惑。
他DNA什么时候被人搞去的?他怎么不知道?
二房面面相觑。
二叔皱着眉,二婶目光在符若和老太太之间来回打转。
蒋政青蹙了下眉,隔着人群看她。
幼恩冲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沈夫人和自己外孙对视一眼。
吴芊慧抿着嘴,指腹慢慢捻了一下。
赵诗蓝问她爸:“爸?”
她爸盯着符若手里的那两张纸,那张老狐狸似的脸上浮着一层镇定,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低声说:“这个符若,我有印象,在武家这么多年,硬是没把这事提出来,陪了老太太那么久,一点风声不漏?”
他顿了一下,“这事儿,不对劲。”
符若站在场中,把报告展开。
纸张抖开,报告单上的字迹和公章清清楚楚地亮在媒体面前,亮在所有人面前。
她嘴角那点弧度收不住,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又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傲气。
她把报告亮在媒体面前,清清楚楚。
“这是经过权威鉴定后的报告单。”
镜头咔咔咔地响起来,照报告,照符若,照她身后的林若愚。
林若愚那张脸被闪光灯打得忽明忽暗。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水面下的气泡,压着往外冒。
“那陈小姐是假的?”
“报告都出来了……”
“可那张脸也太像了吧?”
“武家这水够深的……”
“……”
符若吸了口气,声音微微发颤:“这些年我出于原因一直不能跟亲人相认,但我一直陪在家人身边,一天都没离开过。”
“认亲的日子本来近在眼前,平白冒出来一个人,代替了我的位置。”
顿了顿,转向武老太太。
符若压抑了那么多年,等待了那么多年,终于喊出了那声:“奶奶!”
媒体拍得更凶了。
然而武家人没一个开口。
老太太坐在那儿,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像是那一句“奶奶”喊的不是她。
老爷子拧着眉。
二房的人互相看着,谁都没接话。
连早就知晓符若身份的武纪原,这会也一声不吭。
长辈都没开口呢,关他什么事儿?
林若愚看着武老太太那张没有波澜的脸,又看了看幼恩。
那张和武雁夫人五分像的面孔。
他心底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真的会有人无缘无故长这么像?
但符若的路已经走到了这儿。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站在了她身后。
但今天符若终究还是冲动了。
那群男人看到了脱身的机会,站了出来,其中一个擦了把汗,开口:“我们……我们今天会做出这样的事,也都是为了符若小姐,实不相瞒,我们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陈幼恩是假的,所以一开始是带了一些有色眼镜。”
“但不管怎么说,她顶替符若小姐的身份进入武家,这是真的。”
符若站在那儿,眼圈红,下颌微抬。
她在等武家人醒悟,她在等武家人接纳她。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武家人的沉默。
渐渐的,符若有些慌了。
她们的反应,怎么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温如月也懵了,转头看许樱:“这又是什么情况?”
许樱也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但态度很坚定:“不对,幼恩就是幼恩,不管什么报告不报告的,我不管。”
她往幼恩那边靠了靠,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沈夫人低声自语:“怎么可能会是符若?”
她转头看向宋祁砚,宋祁砚摇了摇头,表示他也还在消化。
赵宗胥站在幼恩身后:“你们武家人,一个比一个能耐。”
幼恩没回头:“你管得倒宽。”
赵宗胥微微俯下身,气息刚好擦过她耳廓:“我未婚妻被人当众围剿,我连问一句都不行?”
“前未婚妻。”幼恩纠正他。
赵宗胥嘴角动了动:“婚还没退呢。”
幼恩终于偏过头,斜了他一眼:“那你站在这儿,是想帮我,还是想看热闹?”
赵宗胥看着她,停了一瞬。
“帮你,我图什么?”
幼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场中:“那你别挡着我发挥。”
“……”
周霖冬想出去,被周星锦拽住了。
周星锦压着嗓子,语气沉:“她落水那天,搜救那阵仗你忘了?就算她简单,她姓陈的那个哥哥不简单,再说……你什么时候见陈幼恩吃过亏?”
张翊东脑子转不过来,但周星锦的话他听懂了。
他凑过来了,低声问:“你们在说陈京年吗?”
周家兄弟看他一眼,都没搭理他。
张翊东咽了口唾沫,忽然反应过来,陈京年怎么不来?今天这局面不对啊。
他悄悄退了几步,借着旁人遮挡,拨了个号。
电话接通的声音淹没在议论和快门声里,他捂着话筒,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
“喂?陈京年,你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