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年目光淡淡扫过她裙身,只两秒,视线又安安稳稳落回她气色透亮的脸上。
“你没那么听话。”
幼恩那副故作愁容的表情僵了一下,夸张道:“这是我的地盘,我现在身价富可敌国,你少挑衅我。”
“穿高跟鞋累不累?”
幼恩沉吟几秒:“要不我脱给你穿,你试试?”
陈京年垂眼轻扯了下唇角,指尖虚虚碰了碰她发顶,无可奈何:“我的意思是,累,就去换一双舒服的?没必要迁就场合,陈幼恩。”
“我不姓陈。”幼恩扭头就下楼。
陈京年跟了上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你说说话。”
“我奶奶说了,武家不欢迎你们陈家的人。”
陈京年偏头往楼下看了一眼:“你爷爷现在在楼下跟我爸相谈甚欢。”
幼恩沉默了两秒:“那你也去谈,别跟着我。”
陈京年没再跟,但提了一句:“白珊珊不会来。”
幼恩停住,这么快传他耳朵里了?
“她今晚的飞机,去香港,武家这边事情刚发生,她那边就已经收到消息。”
跑路了。
“谁给她的消息?”
“不清楚,但有人不想让你今晚把这件事翻出来,你动作太大了。”
幼恩看着他:“你专程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专程跑来,是为了告诉你……”他顿了一下,“你要查许季燃的事,方向没错,但白珊珊不是关键。”
“那谁是关键?”
陈京年沉默了一下,卖了个关子:“人,今晚会来见你。”
“说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声音淡下去,“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名字,从他出现到你见到他之前,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他,我不想你把今晚剩下的时间都浪费在想他。”
“那我想谁?”
“我。”干脆,直白。
幼恩实打实被他直白的话砸懵,抬眼瞅他:“陈京年,你不是很理智吗?现在在干嘛?”
“你跟赵宗胥退婚了?”
幼恩脑子咯噔一声,往前凑小半步,视线扣死他不放:“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跟他有婚约?”
陈京年眼皮掀了丝缝隙看她:“后来才知道。”
幼恩抿紧唇,眼白微微翻着瞪他。
他指尖蹭了蹭衬衫袖口,慢悠悠补解释:“特训营见到他了。”
幼恩偏开脸,早懒得再深究他的行程,可前两天的烂摊子确实靠他摆平,语气裹着层刻意生分。
“我是不是该感激一下你?”
陈京年低低扯了下嘴角,身形微压,离得近了些:“嗯,你想怎么感激?”
幼恩下巴往楼下虚虚一抬,眼尾懒懒散散挑着。
“楼下酒好喝,请你,无限续杯。”
陈京年缓慢摇头,目光没离开她半分:“最近喝不了酒。”
幼恩眉梢往上一挑,眼底挂着疑惑。
“为什么?”
陈京年目光沉沉落她脸上,声音放轻:“受了点伤。”
幼恩方才端好的冷硬架子当场碎干净,薄薄眼皮猛地抬起:“什么伤?”
陈京年轻巧转开话题,不接她追问。
“你刚刚着急去干什么?”
幼恩站着不动,又重复一遍:“什么伤?”
陈京年抬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眉骨,力道轻得碰一片云:“先解决完你的事,再来说我的。”
幼恩没再多废话,转身踏楼梯,背影干脆,丢出一句。
“下楼,跟上。”
-
武纪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摆一道。
周霖冬那小子落水的时候,周围几个人看得清清楚楚,他站在岸边,手伸出去,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周霖冬往后仰倒,他顺势拉了一把。
没拉住,人就下去了。
画面看上去跟他推的没两样。
但武纪原自己清楚,那人是自己往后倒的,重心交出去了,就等着他伸手,那一瞬间他连收手的机会都没有,手一伸出去,就变成了证据。
偏厅,医疗团队已经过来了。
周霖冬还在昏迷,据说是呛了水,又磕了后脑勺,人到现在没醒过来。
武家二房已经赶过来了。
二叔脸色沉得像块铁,二婶急得眼通红。
武纪原站在那儿,靠着一面墙,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他爸妈一左一右地围过来。
他妈先开的口:“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人现在还躺在那儿,你跟我说没怎么回事?”
武纪原偏了一下头:“他落水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那么多人看见你伸手?”
“我伸手是想拉他,”武纪原打断她,“他自己倒下去的。”
他爸看了他几秒:“你确定?”
武纪原看向他爸:“我确定。”
他妈不信,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住,指着他问:“那你跟他之前在水池边说什么了?有人听见你们说话了。”
武纪原沉默了一下。
那会儿周霖冬确实主动凑上来搭话的,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问武家庄园这池子多深,问水凉不凉,问以前有没有人在这里落过水?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过味儿来。
“他问我这儿的水冷不冷,”武纪原说,“我说还行,然后他就跳了。”
“……”
这话听着简直滑稽,他妈看着他,像是想从他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但她这个儿子,一向让人琢磨不透性格。
丈夫最终开口:“等人醒了再说。”
周霖冬还在床上躺着,老太太还没来。
偏厅里,挤着医疗组的人和武家二房,消息被压的很死,这种事儿不能传出去。
但燕家小少爷迟早会醒过来。
醒过来也好,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二叔二婶急得不行,按理说这种场合,他们应该在前厅待客,而不是在这儿给儿子擦屁股,就在这种乱糟糟的局面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幼恩走了进来,没废话。
“两位,借一步说话。”
二叔二婶的目光先落她身上,二婶眼皮动了一下,二叔没立刻接话。
然后,他们看见了后面的陈京年。
二叔脸色变了变,二婶也认出来了,但她没开口,先看了一眼二叔。
这不是陈家那位吗?
陈家的后辈不主动开口,二叔也不会凑上去主动搭话,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幼恩,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说了一句:“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都是一家人。”
二婶在旁边附和,目光却还往陈京年那边瞟。
幼恩看了他们一眼,知道这“借一步”是借不动了。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周霖冬。
人还在床上躺着,眼睛闭着,呼吸挺稳。
武纪原看着他妈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用一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客气腔调,打探道:“你是京年吧?怎么跟着我们幼恩一块儿来了,是跟燕小少爷认识吗?武家自己会处理的,不惊动你父亲那边。”
他们还在猜测陈京年为周霖冬来。
二叔目光也落在陈京年脸上,等他答。
但陈京年不说话,一直到幼恩出来,他朝那边看了眼,才开口:“她要你们借一步说话,聋了?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