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放松身体往后倚靠在椅背上，歪着头，幽幽地盯着林肆的背影。今天林肆的那个同桌没来，裴凛觉得顺眼多了。
钱胖子昨晚就把天街交接给他了，裴凛相信林肆肯定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却没辞职，依旧选择在天街待下去，自然是急需用钱。
林肆的家庭情况裴凛看过，负债还有个年迈的奶奶。
既然需要钱，那就好办得多。
裴凛看了林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掏出崭新的课本，终于肯赏脸听老师讲几句。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大课间跑操的音乐声从广播里传出来。
老师止住了话，布置完作业就拿着书走了。
走廊里传来其他班级整队的声音，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到门口排队。
林肆合上笔记本，刚站起身，班主任就从前门走进来，跟林肆交代了几句话，让他去行政楼把贫困生补助资料回执单和复印件领回来。
他和纪漾白都申请了贫困补助，只不过纪漾白今天请假，班主任就说让他帮忙把纪漾白那份也捎带回来。
林肆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等林肆的身影消失在班级门口，裴凛也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绕过人群，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了林肆身后。
——
行政楼在校园的另一头，走过去要五六分钟。
林肆穿过操场边上的林荫道，拐进了行政楼。
大厅里此刻没多少人，林肆径直走到电梯前，按了一下上行键。
他们学校的行政楼和旧教学区都有些年头了，设备老旧，这栋楼的电梯只有一台，升降也慢慢悠悠的。
电梯慢慢地降下来，里面空空荡荡。林肆走了进去，看外面没人进来就直接按下七楼的键。
门缓缓合拢，在只剩一条缝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卡在门缝里。
电梯门重新弹开。
裴凛走了进来，嘴角挂着笑，看见林肆后夸张地打起了招呼：“真巧啊，周同学。”
任谁都能听出来的刻意。
林肆嘴角一抽，往后退了一步，决定不搭理。
裴凛走进电梯，站在林肆旁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楼层按钮，然后笑道：“我来拿转学资料，你呢？”
林肆淡淡回应：“贫困补助。”
电梯门关上了。
电梯慢悠悠地向上运行，林肆全程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用对待情敌的态度对待裴凛。
但裴凛自然不可能识趣地保持沉默，他看了眼林肆可以远离自己的距离，然后往林肆的方向跨了一步，笑道：“天街转让的事，你的前老板应该告诉你了吧？”
林肆没接话。
裴凛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以后我就是你的老板了，我们俩可以试着……”
裴凛话还没说完，电梯的轿厢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裴凛的脸色变了，猛地扭头去看，电梯运行的楼层停在了五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梯内部瞬间安静下来。耳畔甚至能听见电梯厢体在风井里微微晃动的吱呀声。
林肆在电梯震颤的那一下就眼疾手快地伸手握住了电梯里的扶手，稳住身形。
电梯突然出故障是两个人都没想到的，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两人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林肆回过神来，就准备去按电梯按键下方的紧急呼救键。
然而裴凛却先一步，那个前一秒还吊儿郎当笑着的人，此刻一个跨步到按键板前，修长的手指几乎是用砸的按上了紧急呼叫按钮。
他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沉，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呼吸又急又重。
按下去没多久，电梯里传来保安室有些失真的声音：“喂？几号电梯？什么情况？”
“行政楼。”裴凛的声音有些哑，言简意赅，“停了。”
“收到，我们马上联系技术人员，你们先别慌——”
“快点。”裴凛面无表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对讲机那边顿了一下：“好的好的，马上——”
裴凛松开了呼叫键。
他看都没看林肆一眼，退到了角落里，背靠着电梯壁，双手紧握身体紧绷，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肆站在裴凛正对面的角落，看着裴凛过于剧烈的反应，忽然想了起来。
原著里说过，裴凛有幽闭恐惧症。不过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单独的幽闭空间和黑暗环境对他而言没什么事，只有两者叠加到一起，才会让他应激发病。
剧情里是在后期的时候，主角攻受被阴差阳错地关进了学校的器材室。幽闭的空间里没有灯，裴凛在那时候第一次在纪漾白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然后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这在原剧情里都算是后期的剧情了，而现在的林肆看着面前的情况，一脸懵逼。
现在这情节咋发生在他和主角攻身上了？
这不对吧？！
林肆小心翼翼地看着角落里的裴凛。
裴凛现在的状况看起来还好。虽然看起来精神紧绷，但没有到失控的程度。
按照原剧情里的描述，只是幽闭的话，裴凛没事。
还好现在电梯只是停了，灯还亮着。
所以裴凛还撑得住。
一般这种电梯故障的意外情况，半个小时不到就能处理好。他们在这里耐心地等着救援就好。
看裴凛现在的反应，他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林肆在心里松了口气。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松完，电梯里的灯就突然闪了一下，在林肆不好的预感里，啪嗒一声灭掉了。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头顶的风扇也停止了转动，电梯厢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林肆：“……”
没了照明的电梯轿厢内黑暗浓稠，他们学校的电梯又是比较老的款式，没有备用电源。
林肆等到眼睛适应了些后环顾四周，只能勉强看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裴凛依旧站在电梯的一角，一动不动。
但林肆能很明显地听见裴凛蓦然变得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带着明显颤抖的呼吸。
紧接着是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裴凛抓住了电梯壁上的扶杆，用力到指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林肆低声问了句：“你还好吗？”
裴凛没有回应，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听都能听出来他的不好受。
林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保持和裴凛的距离。他对这个病的了解仅限于原著里的几行字，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万一他做错了什么，刺激到裴凛，只会更糟。
电梯里里又传来保安室的声音：“是线路负荷过载导致的短路，技术人员已经到了，正在检修，你们再坚持一下——”
林肆仰起头，放大声音：“我们这里有人可能发病了，麻烦你们尽量快一点。”
“好好好，我们催一下！你们别慌，很快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