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着火,暗沉隐忍。他的下半张脸被林肆捂着,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便更加不加掩饰,显得有几分勾心动魄。
林肆赶紧把纪漾白推开。
他用了几分力气,纪漾白没有抵抗,顺着他的力道坐了起来,腿还挨着林肆。
林肆也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被掀上去的T恤拽下来,遮住腰侧那块被吻得发红的皮肤,往后挪了挪,后背抵住了沙发的靠背,退无可退。
他的脸和脖子都通红一片,看着纪漾白,张了张嘴,“你你你”了半天,连个像样的句子都没说出来。
等他深呼吸了几口,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视线不自觉地往下飘了一下,然后又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移了回来,紧紧地盯着墙壁上贴着的日历,再也不敢往下看了。
天杀的。
纪漾白真的起反应了!
纪漾白跪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和林肆距离很近。
相比较林肆,他的校服还是整齐的,头发也只是微微有些凌乱。但他的呼吸不太稳,眼睛里的火也没有熄灭,只是被他压了下去。
他看着林肆通红的脸和闪躲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垂下了眸,纤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灼热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落寞的安静。
他低声开口,清冷的声音有些许暗哑:“抱歉……”
他道:“我以为,你不会介意。”
林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紧紧吊起的那股气顿时泄了一大半。
他做了个深呼吸,把自己的心跳按回去,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开始劝:“漾白,那啥……我们年纪都还小。”
纪漾白依旧一动不动,头垂得更低了,手指轻轻蜷起,一副低落无措的模样。
林肆继续劝:“漾白,你现在才十七。我反正一直在你身边,我又不会跑。”
纪漾白抬起眼看他,没有反驳。
林肆:“这种事,嗯……可以等长大后再去想。你现在还小,肯定受不住……”
纪漾白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林肆对上他的眼神,在心里把裴凛骂了八百遍。
一定是裴凛刺激到纪漾白了。
中午在楼梯间里,裴凛不知道对纪漾白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说不定还开口调戏他了,让纪漾白产生了不安全感,所以现在才会这样。
纪漾白平时不是这样的,他那么克制,向来有分寸,从来不会做超出界限的事。
都是裴凛的错!
林肆在心里给裴凛记了一笔,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被揉皱的校服,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纪漾白的身体。
“漾白,我就先回——”
他话还没说完,纪漾白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肆的身体又绷紧了,回头看过去。纪漾白坐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看他。
“可不可以,帮帮我。”纪漾白说。
林肆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什么?”
“不行吗?”纪漾白的声音很轻,他的眼睛也没有躲开,直直地看着林肆,眼里的欲望显而易见。
林肆呆愣愣地跟他对视几秒,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他的意思,眼神又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纪漾白的小腹往下。
林肆唰地一下又移开了目光。
纪漾白看他的眼神甚至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提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手也还拉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林肆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纪漾白。
纪漾白安静地等着他的回应。
林肆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莫名理解一些老父亲老母亲的心态了。孩子撒娇要奖励当然不能惯着。但是当一个从小到大都很懂事,甚至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孩,突然间恳求你做一件事,不哭也不闹,就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你……
这让他怎么拒绝啊?!!
林肆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十分钟前他还只是个放学后顺便送男朋友回家的普通学生,现在他站在男朋友家的客厅里,被男朋友拉着衣服问“用手可以吗”。
林肆慢半拍反应过来,对哦,纪漾白是他男朋友。
所以男朋友之间,相互解决那啥问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不说男朋友了,他听说很多好兄弟也会互帮互助。
所以……只是帮个小忙而已。
他这么多个世界都经历过来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肆僵硬着维持站立的姿势,和纪漾白对视。
他甚至都在心里祈求,纪漾白快点冷静下去。可是他的余光里,纪漾白的那里依旧昂首挺胸。
林肆等了五秒,终于认命了。
他僵硬地移开眼,只给纪漾白留了个通红的耳尖,小声问:“你有……纸吗?”
……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些,屋里的光线变成了暧昧的橘红色。
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声音,锅铲和铁锅叮叮当当碰撞。筒子楼不隔音,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盖过了纪漾白的喘息声。
纪漾白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垂着头,碎发遮盖住他的眼睛。
林肆在他旁边坐下,眼睛盯着对面的白墙。盯了一会儿,又移到阳台上的一盆绿植,总之就是不敢看纪漾白的脸。
他的手不太熟练,动作有些笨拙,但纪漾白像是根本不在意。
纪漾白的喘息声烫得林肆耳尖通红,林肆咬着嘴唇,盯着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绿植使劲看。
绿植叶子蔫蔫的,好像很久没有浇过水了。
他想,下次来的时候应该帮纪漾白浇一下花。
话说这是花吗?还是只是一盆绿油油的草?
林肆拼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强迫自己忽略掉纪漾白的温度。
过了很久,林肆的手都酸了,纪漾白才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肆的手一抖,险些使劲捏下去。
纪漾白的头垂着,额头抵在林肆的肩膀上,呼吸又重又急。他的手指扣着林肆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像是在忍耐着。
林肆一动不动地僵坐在那里,眼神往上看,肩膀处却感受到了纪漾白额头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意。
过了一会儿,纪漾白放开了林肆。林肆猛地抽回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纪漾白接过纸巾,额头还抵在林肆的肩膀上。
又过了一会儿,纪漾白才直起身。
他的脸还是那种清冷的样子,耳尖却有点发红。他把纸扔到垃圾桶里,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林肆看。
林肆感受到纪漾白的眼神了,装作没看到,站起来闷头扎进卫生间洗手。
等林肆出来时,纪漾白站在他面前。
“周铮。”纪漾白叫了他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细听还是能听出有些哑。
“嗯……咳,我、我就先走了,我奶奶应该回来了!”
纪漾白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道:“好。”
林肆侧身让开,趁纪漾白进去洗手的空隙,赶紧拎起书包往门口走。
等他走到门口时,纪漾白也走了出来,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火了,又变成了平时那种清凌凌的感觉。
“明天见。”纪漾白说。
“明天见。”
林肆还是不太敢看纪漾白的脸,对着他干巴巴地笑了笑,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拢的刹那,林肆似乎看见纪漾白眼睛弯了弯。
他也无暇去管纪漾白的反应了,赶紧下了楼。走到楼道口的时候,秋天的晚风迎面吹来,把他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橘黄色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在心里哀嚎一声。
他刚才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